第213章 烈火焚笼后的绝地突围战
铁栅抬到能容一人侧身通过时,奚照雪先把军刺递出去,随后用右臂拖着身体钻出排水沟裂口。
她刚翻过湿砖,身后的地下室便塌了。
火从断砖间窜出,烧过门框,又托起半截焦黑的木梁。
奚照雪没有回头。
她把军刺插进砖缝,右脚踩住斜坡上的石棱,借力往上撑。
左肩的伤口随之裂开,血沿袖管流到掌心,握刀的手也滑了一下。
她险些退回沟口,脑中却先闪过贴身衣襟里的文件。
掉下去,黑皮日记和海雾线图表就会跟她一起烧掉。
奚照雪重新收紧手指,把身体拖上乱石坡。
皮带勒着肋骨,几份硬纸隔着衣服顶在胸前。
这点硌痛让她放了心,东西还在。
废堡上方传来日语叫喊。
“排水沟有缺口!”
“她出来了,抓活的!”
“别打胸口,文件也在她身上!”
两道手电光越过残墙,在雨里交错着扫向坡下。
奚照雪伏低身体,顺着乱石滚进塌墙的阴影。
左肩撞上碎砖,她咬住牙,只让呼吸从鼻腔里慢慢出去。
催泪烟剂还留在喉咙里,每次吸气都会带起灼痛。
现在不能咳。
追兵离得太近,一声咳嗽就能替他们省下搜查的时间。
枪声从坡顶传来。
子弹打进她刚才停过的砖堆,碎屑落在后颈和钢盔边沿。
奚照雪没有往山下冲。
坡下没有树,废堡的火又照得太亮,只要跑上那段泥路,追兵就能看清她的轮廓。
她贴着墙根横移三步,钻进一丛被雨压低的灌木。
上方的脚步慢了下来。
“这里有血。”
“她伤了左边,注意右侧掩体。”
“长官交代过,她习惯从右边突袭。”
奚照雪听见这句话,握军刺的手略微收紧。
铁皮箱里的记录显然不只黑藤看过,连搜捕她的人都在照着那份东西行动。
再沿用原来的习惯,她迟早会被那些纸上的结论堵住。
前一个特工端着百式短枪,手电压在腰侧,光束沿泥地缓慢移动。
另一个落后约五步,枪口始终护着侧面。
两人的间距经过训练,倒下一个,另一个就能立刻开火,却还没近到可以互相拉扯。
奚照雪把伤肩压进泥里,不让血继续滴到灌木外。
手电光扫过叶片,开始往根部移动。
她默数对方的脚步。
一步。
两步。
第三步落下时,军靴已经踩到灌木边缘。
奚照雪右脚勾紧树根,贴地滑出,军刺先挑开对方脚踝内侧,右肩随即撞向他的膝窝。
特工失去重心,手里的短枪朝上打出一串子弹。
奚照雪顺着他倒下的方向压上去,用膝盖顶住持枪手腕,军刺从下颌刺入。
她拔刀时没有停顿,右手顺势扯出对方腰间的南部十四式。
后面的特工已经转过枪口。
奚照雪来不及检查膛内有没有子弹,先抓起地上的手电,向左侧石堆滚去。
灯壳撞上石头,发出一声脆响,白光也跟着翻了半圈。
后方的枪口偏向亮光,子弹扫断了几根灌木。
奚照雪从右侧扑近,两人一起跌进泥水。
对方体重占了上风,双手卡住她的脖颈,把她往一块竖起的碎砖上推。
砖角就在脑后,她若继续往后退,接下来便没有发力的余地。
奚照雪把右脚踩进泥里,试图抬起南部手枪。
高烧和失血让手指不听使唤,扳机在指腹下晃了两次,她都没能稳稳压住。
现在开枪,子弹未必能打中对方,却可能先被人夺走手枪。
她不再扣扳机,右手反握枪柄,朝对方太阳穴砸去。
第一下偏了,只砸中颧骨。
特工闷哼一声,卡在她颈侧的手松了片刻。
奚照雪把左前臂强行塞进两人之间,伤肩随动作往下一沉,衣服很快又被血浸湿。
她借这一点空隙侧过头,枪柄第二次砸下。
这次击中了耳侧。
对方手臂失去支撑,身体跟着滑进泥水。
奚照雪推开压在身上的人,跪在原地换了三口气。
她不敢喘得太快,呼吸一乱,眼前那层发黑的影子只会更重。
坡顶又响起叫喊,其他追兵正在往这边靠近。
奚照雪卸下弹匣,借废堡的火光看了一眼。
里面只剩两发,膛内是空的。
她把弹匣重新推进枪柄,又将左侧保险拨回安全位。
两发杀不了多少人,却足以让最前面的人低一次头。
有这一息,便可能换来一条路。
山下暗渠方向还有树影,顺着乱坡走,或许能避开废堡上的火光。
奚照雪刚迈出一步,前方林子里便传来急促脚步。
她蹲下身体,军刺横在胸前,先盯住声音传来的位置。
“排长!”
那声呼喊压得很低,后半截被雨声盖住。
谷小满拨开灌木冲出来,瘪下去的医疗包挂在背后,包带上全是泥。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十六七岁的小通讯员,脸上糊着雨水和草灰,手里攥着一支没有子弹的单打一。
看清两张脸时,奚照雪心里松了一下,随即又把这点松动压了回去。
多一个人,就多一条把情报送出去的路,也多一条需要护住的命。
她收住军刺。
“谁让你们回来的?”
谷小满跑到她身边,先看了一眼她垂着的左臂。
“陶副排长的血暂时压住了,林姐带人进了暗渠。”
谷小满伸手扶她,刚碰到肩头,便摸到一手温热的血。
“你这伤口还在出血,得先压住。”
“现在不能停。”
“再流下去,你走不到暗渠口。”
“那就边走边压。”
奚照雪推开她的手,目光转向山下。
“鬼子主力正在回缩,废堡很快会被重新封死。”
小通讯员抢着开口。
“石驼铃他们已经过了塌梁段,刘政委派来的接应还没到。”
他喘了一口气,又往废堡方向看去。
“林姐让我回来找你,她说三号货台的情报不能断在路上。”
奚照雪按了按贴身衣襟。
“海雾线中转图也在我这里。”
谷小满看着她。
“东西给我,你走在中间。”
“现在换手,谁都得停。”
奚照雪抬手指向坡下两处颜色发暗的泥地。
“跟紧我,别踩积水反光的地方,也别三个人挤在一条线上。”
小通讯员握紧那支空枪。
“真碰上人呢?”
“趴下,别逞强。”
奚照雪看了他一眼。
“你的任务不是杀人,是把路记住。”
三人刚冲下乱坡,山梁上便亮起一束探照灯。
光柱先扫过废堡缺口,随后移向山路。
奚照雪看见光线停住,便明白机枪手已经发现了移动的影子。
下一刻,九二式重机枪开火。
沉重而缓慢的点射从山梁上传来,弹着点顺着山路向下推移。
“趴下!”
奚照雪抓住谷小满的衣领,带着她滚向路边。
小通讯员慢了半步,被她抬脚踹向一块花岗岩。
子弹打进泥地,泥水和碎石接连溅起。
三人滚到半人高的花岗岩后,弹头擦过岩面,留下一串白色缺口。
谷小满缩在岩石左侧,身后的医疗包已经被打穿。
她扯开包口,里面只剩几团旧布、一卷受潮绷带和半截竹夹板。
小通讯员伏在另一边,脸色有些发白。
“我回来时看见过他们的白臂章,是黑藤的捕俘队。”
他咽了口唾沫。
“他们早把下山路堵了。”
奚照雪把右耳贴近石根,听着机枪点射的节奏。
九二式设在山梁右上方,距离不到两百米,每次短点射后都会停两三息校正。
它压得很低,专门封锁山路与暗渠口之间的空地。
岩石下方还有脚步声。
一组从左侧灌木接近,另一组沿着右下方的浅沟往上走,两边正慢慢合拢。
敌人没有急着投弹,也没有让重机枪直接打碎这块岩石。
他们想把她压在这里,等捕俘队靠近,再用催泪烟、绳套和短枪收口。
黑藤需要她身上的文件,也想要一个还能开口的人。
奚照雪朝左下方看了一眼。
那里有一道浅冲沟,只要越过十几步空地,就能离开机枪的正面射界。
谷小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要从那边走?”
“灯扫开以后才有机会。”
“机枪不会停。”
“所以要让下面的人先低头。”
奚照雪摸向腰间的南部十四式。
她用拇指去拨左侧保险,泥血卡在金属护板边,第二次才把保险扳到射击位。
枪口从石边抬起一寸,前准星便在雨里分成了两道。
她试着调整呼吸,右手的颤动却没有完全停下。
催泪烟、高烧、失血和肩伤都在影响握枪,若勉强抢射,第一发很可能打进泥里。
谷小满看见她的手,立刻把医疗包拖到身前。
“先让我把你肩膀勒住。”
“先顾撤离线。”
“你连准星都看不稳了。”
“所以这枪不由我打。”
奚照雪把南部十四式递给小通讯员。
“两发。”
小通讯员看着手枪,没有马上接。
“排长,我没打过这个。”
“现在学。”
奚照雪把枪柄塞进他手里。
“等他们靠到二十步,打拿烟筒或者手雷的人。”
“我要是打不中呢?”
“别看脸,看他的手臂和腰间皮包。”
奚照雪把他的手腕压低,不让枪口越过岩石。
“你不需要打死他,只要让他缩回去。”
小通讯员试着调整握姿。
“扳机这么紧?”
“别猛拽,两手握住,慢慢往后压。”
奚照雪盯着他的食指。
“枪响以后别追着人摆枪,立刻把头收回来。”
山梁上的九二式再次开火。
一串子弹打在花岗岩右侧,碎石从岩角迸进来。
谷小满低头护住医疗包,抬手抹掉额角的血。
小通讯员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向侧面倒去。
一发子弹先撞上岩角,变形后的弹头从石头下沿钻入,打穿了他的右侧大腿根。
南部手枪落进泥里。
鲜红的血从伤口一股股涌出,很快混进坡下的雨水。
小通讯员张口要喊,奚照雪立刻按住他的肩。
“别出声,他们还不清楚这里有几个人。”
谷小满扑过去,双手压住伤口。
血从她指缝间继续往外顶,她只看了一眼,呼吸便乱了半拍。
“是股动脉。”
她认得这种出血,却从没在重机枪的压制下处理过,平日在救护所里背熟的步骤也被枪声搅得有些散。
谷小满把身体重量压到手掌上。
“伤口太高,止血带扎不住。”
“那就别找止血带。”
“布团已经脏了。”
“他等不起干净的。”
山下的脚步越来越近,灌木后的手电光也开始向岩石两侧移动。
有人用日语下令。
“不要投手雷,文件在她身上!”
“左右包抄,靠近以后抓活的!”
奚照雪背靠石面,左臂垂在身侧,右手按住贴身文件。
小通讯员的脸色正在褪去,嘴唇动了几下,却没有发出声音。
每一次心跳都在把血送出伤口,他等不到机枪换弹,也等不到敌人后退。
奚照雪看向谷小满。
“听我口令。”
谷小满抬起头,手掌仍死死压在伤口上。
“你说,我照做。”
奚照雪扣住她沾血的手腕。
“这一次,我教你在机枪底下止血。”
她正把谷小满的手指移向弹孔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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