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1章 道心考验
化神雷劫，即将降临。
但在长珠峰最深处的密室中，那扇刚刚开启了一丝缝隙的化神大门，却极其突兀地停滞住了。
两股庞大的造化之力仍在疯狂地顺着天灵盖倒灌，姜枫的肉身和元婴都在这股力量下被淬炼得晶莹剔透，但他的神识，却被死死地卡在了那道门槛之外，迟迟无法彻底跨越过去。
化神的大门，并未向他完全敞开。
悬浮在左侧的造化仙瓶光晕微微收敛，那道青衣老者的器灵虚影看着眉头紧锁的姜枫，声音变得极其沉重。
“姜枫，化神期不仅是修为的突破，更是天道对你道心的终极考验。你的道是守护，这条路听起来大义凛然，但却是世间最难走的死胡同。你真的做好了守护一切的准备吗。”
听到仙瓶器灵的质问，姜枫心头猛地一震。
还没等他开口回答，那扇半开的化神大门缝隙中，突然涌出一股无法抗拒的诡异吸力。
姜枫只觉得眼前一花，脑海中传来一阵极其强烈的眩晕感。密室四周的石壁、聚灵阵的光芒，以及两件造化神器的虚影，都在瞬间如同水波般扭曲褪色。
当他再次看清眼前的景象时，他已经不在长珠峰的密室里了。
这是一片灰败破碎的虚空。
在虚空的左侧，浮现出一幅极其惨烈的画面。那是地球上一座被彻底摧毁的现代都市废墟，无数体型庞大的妖魔正如同潮水般涌向一栋残破的大楼。
在大楼的天台上，姜枫看到了他那两鬓斑白的父母，看到了浑身是血、紧紧护着父母的妹妹姜婷，还有手持冰刃、已经摇摇欲坠的杨佳怡。那几头最凶悍的妖魔，已经张开了血盆大口，利爪距离她们的咽喉只有不到三尺的距离。
“哥。救救我们。”姜婷绝望的哭喊声，无比清晰地传进了姜枫的耳朵。
姜枫双目瞬间赤红，体内的灵力下意识地就要爆发。
可是就在这时，虚空的右侧，再次撕裂出一幅巨大的画面。
那是北疆的星罗宗主峰。
漫天的黑潮已经将整个宗门彻底淹没。冥主的真身犹如一尊不可战胜的魔神，傲立在苍穹之上。宗主被一杆黑色长枪死死钉在山崖上，各峰长老的尸体堆积如山。
一袭白衣的云清正被数只巨大鬼爪死死缠住，极寒剑意已经被彻底捏碎。她绝美的脸庞上布满了黑色的死气，眼神中透着一种深深的绝望和期盼，直勾勾地盯着姜枫所在的方向。
姜枫的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他想要拔出破冥剑，想要调动造化鼎的力量。但他惊恐地发现，自己在这个虚无的空间里，根本无法使用任何法宝，体内的灵力也被死死压制。
天空之上，传来一道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宏大声音。那是天道法则的拷问。
“修仙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你的力量终究有限。左边是血脉至亲，右边是传道授业的同门。你只能救一边，另一边，必将灰飞烟灭。选吧。”
“闭嘴。我全都要救。”
姜枫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试图强行撕开虚空，将两边的人同时拉到自己身边。
可是，他刚刚向左边迈出半步，右边画面中的冥主便猛地收紧了鬼爪，云清的身体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大口大口的鲜血喷涌而出。
姜枫惊怒交加，立刻转身冲向右边。
但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左边画面中的妖魔利爪，已经狠狠刺穿了姜婷的肩膀。
两难。
这是绝对的死局。
姜枫陷入了极其痛苦的挣扎。他双膝跪倒在这片虚无的空间里，双手死死抱着脑袋，额头上青筋暴跳。
他想要两全其美，想要用自己的肩膀扛起所有的灾难。可是这残酷的幻境却在用血淋淋的事实告诉他，世上根本没有绝对的两全。
只要是人，只要力量有穷尽之时，就必定面临取舍。
“啊。”姜枫痛苦地咆哮着，眼角甚至流出了两道血泪。
如果守护之道就意味着必须亲眼看着另一半在乎的人惨死，那这道，修来还有什么意义。
就在姜枫的道心即将崩溃，心魔即将趁虚而入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犹如晨钟暮鼓般浑厚古老的声音，突然直接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是造化鼎器灵，天外散人的声音。
“痴儿，还不醒悟。”
这声音带着无上的镇压之力，瞬间将姜枫脑海中的混乱和疯狂强行压制了下去。
“这世间连天道都有残缺，哪来的绝对完美。守护不是让你去做那个无所不能、包揽一切的神明。守护，是尽己所能，问心无愧。”
造化鼎器灵的语气变得极其严厉。
“天灾人祸，生老病死，你管得了一时，管不了一世。你若永远纠结于这种虚妄的取舍，你的道心就永远都有破绽。你连自己都度不了，还谈什么度天下苍生。这样的你，永远也无法突破化神。”
器灵的话，犹如一把极其锋利的快刀，狠狠地斩断了缠绕在姜枫心头的乱麻。
尽己所能，问心无愧。
姜枫跪在地上的身躯猛地一震。
是啊，这本就是一场针对他道心弱点而设下的幻境。天道试图用这种极端的选择题，来证明他的守护之道是幼稚且可笑的。
如果他在这里屈服了，或者真的做出了选择，那他的道心就彻底碎了。
姜枫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因为看到亲人和同门惨状而产生的恐惧、悲伤、自责，统统排出了体外。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那双深邃的黑眸中，已经再也没有了半点迷茫和挣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连天道都无法动摇的绝对坚毅。
他没有去看左边的亲人，也没有去看右边的同门。
姜枫缓缓站起身来，脊梁挺得犹如一杆不屈的长枪。他抬起头，直视着这片虚无空间的穹顶。
“我姜枫这一生，从不信命，也不做选择题。”
姜枫的语气极其平淡，却透着一股可以将这片虚空彻底震碎的霸道。
“如果真有那一天，我救不了所有人，那我便陪他们一起死。但在我咽下最后一口气之前，谁也别想逼我低头。”
话音落下的瞬间，姜枫猛地抬起右手。
他体内原本干涸的灵力，在这一刻因为道心的绝对圆满而轰然爆发。
姜枫对着前方那两幅极其逼真的惨烈画面，毫不犹豫地一掌拍了出去。
砰。
狂暴的力量犹如秋风扫落叶一般，瞬间将那两幅画面连同整个虚空幻境，拍得粉碎。
周围的景象犹如破碎的镜片般片片剥落。
长珠峰密室那熟悉的石壁，重新回到了姜枫的视线之中。两件造化神器依然悬浮在他的身边，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姜枫收回手掌，目光坚定无比。
“我守护的，是我心中的道。无论前方是刀山火海还是万劫不复，无论结果如何，我只会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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