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2章 凯旋归来
从苍莽山脉到星罗宗,三道流光走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一天一夜里,没有人说话。
云清一路沉默地运功调息,将那条在三天三夜的极限防守中被震裂的左臂骨骼,以一种极其缓慢却极其稳固的方式修复着。苏瑶靠在破冥剑剑鞘上,眼神一路望着脚下掠过的山川大地,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只是偶尔抬手轻轻摸了摸那柄剑身上布满裂纹的长剑。
只有姜枫,始终极其沉稳地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御剑,只是踩着一缕极其细薄的造化之力悬浮在风中,任由高空的气流将暗银色的战袍吹得极其猎猎作响。他的脊背,从始至终都极其笔直。
当星罗宗的山门轮廓,从极其遥远的云海之间极其缓慢地浮现出来时,已是第二日的辰时。
晨光极其厚重地铺在星罗宗那片极其宏伟的山门建筑群上,将那些飞檐斗拱和刻满宗门传承符文的石柱,都染上了一层极其温暖的金色。
但在山门前,此刻并不安静。
早在三道流光出现在星罗宗方圆百里天空的瞬间,宗门的侦测阵法便极其精准地捕捉到了那股熟悉到了极点的造化气息。
消息如同山火燎原,在极其短暂的时间内,从山门传到了长珠峰,从长珠峰传到了每一座分峰,从每一座分峰传到了每一位弟子的耳中。
宗主回来了。
造化剑,完整了。
当姜枫三人的身形从云海中极其清晰地显现出来时,山门前那片广阔的青石广场上,已经密密麻麻地站满了人。
数千名星罗宗弟子,从最年轻的外门记名弟子,到两鬓斑白的资深长老,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了这里。他们衣着各异,修为高低有别,但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极其整齐地仰望着同一个方向。
三道身影在山门前极其稳当地落下。
脚踏青石的瞬间,整个广场爆发出了一阵极其震耳欲聋的轰鸣声。
那不是刻意为之的欢呼,而是数千人在同一时刻压抑不住胸腔内那股积蓄了三个月的情绪,极其自发地涌出体外的声音。有人在喊宗主,有人在喊姜枫,有人什么都没喊,只是极其用力地鼓掌,眼眶却不知不觉地红了。
姜枫站在那片轰鸣声中,极其安静地扫视了一眼眼前这片极其熟悉的人海。
三个月前他离开时,这里的每一张面孔都透着极其沉重的担忧和极其压抑的惶恐。
三个月后,那些面孔依然疲惫,依然带着战场留下的伤痕和风霜,但在疲惫和伤痕之下,有一种东西,在这一刻如同被点燃的烈火,极其骤然地在每一双眼睛里燃烧了起来。
那是希望。
从人群的最前方,一道极其沉稳的脚步声缓缓走来。
是宗主。
这位执掌星罗宗数十年的老人,此刻一身极其素净的宗主长袍,没有任何冠冕配饰,只是极其平静地走到了姜枫的面前。他比三个月前老了一些,眼角的皱纹更深了,但那双眼睛依然极其清澈、极其深邃,带着一种历经风雨后沉淀出的极其厚重的山岳之感。
宗主的目光,在姜枫的面庞上停留了片刻,随即极其缓慢地落向了他腰间那把虽然已经收回剑鞘、却依然极其清晰地向外散逸着蓝金色光晕的造化剑。
他沉默了极其漫长的片刻。
那片刻的沉默里,包含了太多无法用言语承载的东西。
"造化剑完整了。"
宗主的声音极其低沉,却带着一股极其沛然的力量,在寂静下来的广场上极其清晰地回响,"对抗异域的希望,又多了几分。"
他抬起头,直视着姜枫的眼睛,语气极其郑重。
"姜枫,你做得很好。"
六个字。
极其简短,却极其极其有力。
身后那数千名弟子,在这六个字落下的瞬间,再一次爆发出了极其震天的轰鸣声。这一次,那声音里多了些什么,是极其真实的、发自肺腑的认可与敬重。
姜枫极其平静地对宗主点了点头,没有谦虚,也没有得意。
"宗主,辛苦了。"他极其简短地回答了四个字,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罕见的温和。
宗主微微一笑,随即让开了一步。
就在这时,人群的前排突然挤出了两道极其熟悉的身影。
"哥!"
姜婷几乎是半跑着冲了过来,停在距离姜枫三步远的地方。她极其用力地刹住脚步,强行让自己维持着一种极其努力的稳重姿态,但那双眼睛里的滚烫,已经极其出卖地将那层刻意的镇定彻底拆穿。
她的目光极其迅速地在姜枫全身上下来回扫了一遍,最终停在了他左侧肩膀上那道从战袍破口处隐约可见的伤痕上。
"你受伤了?"
姜枫低头看了一眼那道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了极其浅淡痕迹的旧伤,极其随意地摇了摇头。
"皮外伤,无碍。"
姜婷极其用力地咬了咬嘴唇,眼眶更红了一分,最终还是没绷住,极其倔强地低下头,将脸别向了一边。
"下次出门记得把防护法甲穿好。"她用一种极其别扭的语气嘟哝道,声音里带着极其明显的哽咽,却极其倔强地不肯承认。
"好。"姜枫极其淡然地应了一声,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这时,杨佳怡从姜婷身后极其稳当地走了出来。她的神情比姜婷沉稳许多,只是极其平静地走到姜枫面前,停下,然后极其轻柔地伸出双手,握住了他那双此刻依然还有几道未来得及完全消退的战场淤伤的手。
她没有说任何极其煽情的话,只是极其平静地说了五个字。
"回来就好。"
姜枫低头看着她握住自己的那双手,那双手此刻也同样不轻松——指节处有几道极其细微的剑气灼烧痕迹,是她这三个月在冥渊防线上留下的。
"辛苦了。"他极其轻声地说。
杨佳怡摇了摇头,极其轻巧地松开手,退回了原位,恢复了那副极其得体的阁主姿态,仿佛方才那一幕从来不曾发生过。
但她脸侧那道极其细微的、来不及完全收住的泛红,还是极其清晰地出卖了她。
就在这时,人群中又走出了一道极其熟悉的身影。
沈墨言。
这位跟着姜枫走过无数风浪的老兄弟,此刻比出发前消瘦了整整一圈,颧骨极其明显地凸了出来,眼底的黑眸浓重。但他走路的步伐依然极其稳健,站到姜枫面前时,那双眼睛里燃烧的,是极其纯粹的战意。
"宗主。"沈墨言抱拳,极其简短地开口,"有几件事,必须立刻告知。"
姜枫点了点头,"说。"
"异域这三个月,在冥渊防线这边的确没有发动大规模的正面进攻。"沈墨言的声音极其低沉,极其快速地切入正题,"但渗透者的数量,比上个月又增加了三成。它们不再成群结队,而是极其分散地潜入星罗大陆的各处山脉和城镇,极其刻意地低调行事,连元婴期以上的高阶渗透者,都极其罕见地开始收敛气息,假扮成普通的野生魔兽。"
沈墨言顿了一下,极其沉重地看着姜枫的眼睛。
"宗主说,异域在等什么。但他说不清楚等的是什么。"
"我清楚。"姜枫的声音极其平静,眼神里透着一股极其骇人的洞穿感,"他们在等异域君王降临。"
这句话一出,周围那些极其靠近、足以听清这句话的长老和核心弟子,脸色同时发生了极其剧烈的变化。
沈墨言的双拳,在这一刻极其缓慢地攥紧了。
"那渗透者……是在为君王的降临,提前清扫通道?"
"不仅是清扫通道。"姜枫的眼神极其冷静,"还在探测星罗大陆各处的防御漏洞,以及……试探造化剑的动向。异域君王的降临,不是一个人降临,而是整个异域军团最终决战的开始。"
广场上的气氛在这一刻变得极其凝重,仿佛有一块无形的重石,从天空极其沉默地落下,压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肩头。
就在这压抑的沉默中,广场上方的虚空极其骤然地扭曲了一下。
一道投影,极其缓慢地从那道扭曲中浮现而出。
那是一道极其陌生、却极其熟悉的气息。
上清域,清虚真人。
这位上清域十二峰首席、手掌云霄峰数百年传承的真仙级大能,此刻的投影面容极其从容,身着上清域特有的白鹤纹仙袍,手持一枚极其古朴的云纹玉如意,站在半空中,神情极其淡然。
但就在他的目光落向姜枫腰间那把造化剑的瞬间,那双极其深邃的眼眸深处,有某种极其细微的东西,在极其短暂的一瞬间极其骤然地涌现了出来。
那是一种极其人性化的、连真仙级的修为都极其难以完全压制的东西。
贪婪。
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呼吸的时间,那抹贪婪便极其迅速地被清虚那深厚的道心强行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极其标准的、道貌岸然的欣慰神情。
"造化剑已成,可喜可贺。"清虚真人的声音极其平和,带着一种极其从容的长辈气度,"上清域一向以天下苍生为念。如今异域之患迫在眉睫,上清域愿倾全域之力,协助星罗宗共御外敌。"
他停顿了一下,极其诚恳地点了点头。
"这是上清域对星罗宗的承诺。"
广场上有几名年轻的弟子神情极其明显地松动了,显然被这番话打动。
但姜枫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投影,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没有任何波动。
他极其清楚,清虚真人刚才那一瞬间的贪婪,意味着什么。
云霄峰的令牌残片,在苍莽山脉废掉的据点里,还静静地躺在苏瑶的储物戒中。
"多谢。"
姜枫极其平淡地吐出了两个字,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激,也没有任何敌意,只是极其礼貌的、与任何一个普通访客说话时都会用的那种不冷不热的语气。
清虚真人似乎没有察觉到,或者说,他极其娴熟地选择了没有察觉,只是极其从容地点了点头,投影随即极其缓慢地消散了。
姜枫收回目光,没有再看那道消散的投影一眼。
上清域的支援,他会用。
但上清域的人,他不会信。
在最终决战落幕之前,这笔账,先欠着。
……
当日傍晚,星罗宗在长珠峰主殿设了一场极其简单的庆功宴。
说是庆功,其实更像是一场极其务实的战前会议。姜枫坐在主位上,听完了各峰长老对于目前防线状况的极其详尽的汇报,将接下来应对异域君王降临的大体方略,极其清晰地交代了下去。
宴席散了,姜枫没有立刻回内殿休息。
他推开了主殿侧面的一扇石门,沿着一条极其熟悉的、蜿蜒在长珠峰半腰处的石径,极其缓慢地向上走去。
石径的尽头,是一片极其安静的小型平台。
平台边缘种着三株极其苍老的松树,树冠在山风中极其沉默地摇曳。松树的背后,是一座极其简单的衣冠冢,冢前立着一块极其素净的白玉石碑,上面刻着极其工整的四个字。
云中鹤之墓。
姜枫在衣冠冢前停下脚步。
他没有跪,只是极其沉默地站在那里,仰头看着那块白玉石碑,看着石碑上那四个字,沉默了极其漫长的一段时间。
山风从长珠峰的云海深处吹来,将他的暗银色战袍和发丝极其轻柔地向后吹拂,像是某种极其温柔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触碰。
姜枫极其缓慢地低下了头。
"师尊,"他开口,声音极其轻,轻到几乎被山风卷走,"弟子回来了。"
话停了片刻。
松树在风中极其细微地轻响,像是某种无声的回答。
"这一路,走了很远。地球,星罗大陆,昆仑山脉,苍莽山脉……"姜枫极其缓慢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激动,只是极其平静,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位还在世的长辈说着寻常的近况,"您让弟子走出去的那一步,弟子没有白走。"
他的右手极其缓慢地伸向腰间,握住了造化剑的剑柄。
蓝金色的光晕从剑柄处极其温和地透出,在这片寂静的松林平台上,将那块白玉石碑的边角都染上了一层极其淡淡的金色。
"造化剑,完整了。"姜枫极其低声说,"您当年告诉弟子,说这把剑,是弟子该走的路上必然会遇见的东西。弟子那时候不信,觉得您说得极其玄乎。"
他停顿了一下,嘴角极其细微地勾了一下。
"现在信了。"
山风又吹了一阵,将松树压出了一道极其低沉的长鸣。
姜枫收回了握着剑柄的手,极其挺直地站在那里,抬起头,透过那三株苍松的间隙,将目光投向了长珠峰上方那片极其深邃的夜空。
夜空中繁星极其密集,隐约可见银河横亘。那片星空和他在星罗大陆那些年仰望过无数次的星空,极其相似,却又极其微妙地有些不同。
"下一步,"他极其平静地说,声音里透着一股极其深沉的、不带任何一丝动摇的坚定,"就是异域君王。"
"弟子会去的。"
"也一定会回来的。"
夜风极其缓慢地将这最后半句话吹散在了长珠峰的云海之间,消融在了那片深邃的星光里。
衣冠冢前,再次归于极其彻底的安静。
而在这片安静之下,在整个星罗大陆的苍穹之外,在那道极其遥远的、隔绝异域与此界的虚空壁垒的另一侧,一股极其缓慢、却极其不可撼动地在积蓄着的恐怖意志,正在极其耐心地等待着一个时机。
那是异域君王,永恒的黑暗,在极其漫长的等待中,极其缓慢地睁开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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