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诸界联
空间通道在星罗宗上空裂开时，正值黄昏。
夕阳沉在群山后方，云层被染成一片暗红。裂缝中垂下的金光撕开暮色，惊得山门前巡守的弟子纷纷抬头。
姜枫踏着造化剑冲出通道，落在主峰广场。
剑锋划过青石，留下一道浅痕。
他刚站稳，通道便在身后合拢。最后一缕金光消失时，广场上压抑许久的气氛终于松动了一瞬。
“哥！”
一道身影从人群里冲出来。
姜婷穿着一身淡紫色练功服，长发用银环束在脑后，步伐比过去沉稳许多。她跑到姜枫面前时，原本想扑上去，却又生生停住，只是上下打量着他。
“你没受伤吧？”
“没有。”
姜枫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姜婷皱起鼻子，伸手拍开他的手。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元婴后期了，也该有点元婴后期的样子。”
姜枫看着她体内凝实许多的灵力，点了点头。
“不错。”
姜婷本想绷着脸，听到这两个字，眼角却忍不住弯了一下。
杨佳怡、苏瑶和云清也走了过来。
杨佳怡没有说话，只是先看了一眼姜枫胸前。那枚白玉佩还安稳垂在衣襟下，她紧攥了一路的手指才缓缓松开。
苏瑶抱着手臂，扫过姜枫衣袍上被龙气震出的细小裂口。
“天君没为难你？”
“谈成了。”
姜枫道。
云清眉梢微动。
“他肯让步？”
“不是让步。”
姜枫抬头望向上清域的方向。
“是异域逼得他不能不谈。”
星罗宗宗主与天剑门掌门已经站在广场尽头。
二人身后，是青阳真人、青云真人，以及闻讯赶来的各峰长老。众人没有在广场多问，直接将姜枫迎入宗主大殿。
殿门关闭。
隔绝禁制一层层亮起，将山外的风声与弟子的议论尽数挡在外面。
长桌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山河阵图。
阵图上不只有下界的宗门与城池，还标出了异域裂缝、上清界门，以及几处尚未完全探明的空间节点。最令人触目惊心的，是异域裂缝上方那片不断扩大的黑斑。
黑斑每跳动一次，阵图边缘便会泛起一圈血色。
姜枫站在阵图前，将上清宫中的一切简要说出。
天君承认害死青玄子。
异域第二层本源封印仅余数十道锁链。
十日后，镇界古门开启。
还有那场以天道誓约为约束的交易。
殿内安静了很久。
星罗宗宗主坐在主位，手掌压着扶手，指节一片发白。
他是个面容方正的中年人，此刻脸上没有愤怒，只有沉重。
“天君竟敢以诸界为筹码。”
天剑门掌门是个背着古剑的黑衣老者，闻言冷哼一声。
“他敢害青玄子，便不奇怪。”
“只是他再如何不可信，异域之灾也是真的。第二层本源一旦破封，我们这些人若各守一方，只会被黑潮逐个吞掉。”
星罗宗宗主缓缓点头。
“天君虽不可信，但异域之灾迫在眉睫。”
“眼下，联手是唯一的选择。”
“我同意。”
天剑门掌门沉声道。
“天剑门可出三百剑修，其中元婴修士四十二人，化神修士七人。护山剑阵也可拆出三十六柄阵剑，交由姜枫调度。”
姜枫朝他拱手。
“多谢前辈。”
“先别谢。”
天剑门掌门摆了摆手，目光落在阵图的异域裂缝上。
“我年轻时随青玄子前辈入过异域第一层。那里不是人能久留的地方，第二层只会更凶。”
“既然要去，就得做好回不来的准备。”
殿中几名长老神色发沉。
这话很难听，却是事实。
姜枫没有回避，抬手点在阵图中央。
“天君会调动上清域龙脉，以镇界古门为阵眼，负责压制第二层本源。”
“我们的人不能跟着龙脉正面冲入黑潮中心。那是天君的战场，也是他的主场。进入异域后，星罗宗与天剑门负责守住古门外沿，防止黑潮倒灌。”
他的手指向外移动，落在几处空间节点上。
“散修联盟擅长游战，负责清理从侧翼渗出的异域生灵，守住这三处节点。”
“青玄一脉随我进入封印核心。造化仙瓶、造化鼎和造化剑都在我手中，只有我们能最接近本源。”
青阳真人抚着长须，沉声道：“地球远征军呢？”
“他们的灵能武器，对低阶异域生灵杀伤很大。”
姜枫看向阵图左下方那片标着蓝色印记的区域。
“远征军驻守下界界门，负责接应伤员，封锁可能落入地球的空间裂隙。若战线崩溃，他们是最后一道防线。”
青云真人缓缓开口。
“上清域的支援，能信几分？”
“只能信阵法，不能信人。”
姜枫答得干脆。
“天君既然立下天道誓约，至少镇压异域期间，他不敢明着对我出手。玄机真人和中立派会帮我们盯着上清宫内部。”
“但若有人借异域之手动手，天道誓约未必能管住。”
星罗宗宗主目光一沉。
“那便要防着玄冥真人。”
“还有天君麾下那些从不露面的龙卫。”
姜枫点头。
“所以，所有人进镇界古门前，都要留下神魂印记。一旦发现有人被异域侵蚀，或擅自脱离阵位，立刻示警。”
苏瑶站在姜枫身旁，指尖敲着腰间长鞭。
“只靠示警不够。”
“黑潮能腐蚀神魂，到时身边人变成什么样，未必看得出来。我要一批净魂丹，再配上锁灵钉。丹药压不住异化，就直接封住修为。”
天剑门掌门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手段挺狠。”
“总比等他一剑捅进同伴心口强。”
苏瑶毫不客气地回道。
黑衣老者怔了怔，随即点头。
“有道理。”
云清取出一卷地图，铺在阵图一侧。
“星罗宗仓库里还有两百七十四枚雷火阵盘，天剑门的破邪剑符也能配合使用。”
“我会带人把古门外沿分成九个阵区。每个阵区设双阵眼，一明一暗。就算一处被黑潮冲破，其他阵区也能闭合。”
青云真人看着她标出的阵线，眉头渐渐舒展。
“这份布置可行。”
“我和青阳坐镇左右两翼，护住阵眼。”
青阳真人却摇了摇头。
“你守左翼。”
“我跟姜枫进核心。”
青云真人脸色微变。
“青阳，核心最危险。”
“师兄死在那道门里。”
青阳真人看着阵图上浓得化不开的黑斑，声音很稳。
“这次，我总得陪他的徒弟走一段。”
姜枫正要开口，青阳真人已抬手阻止。
“别劝。”
“你师尊当年把你带回下界，我没尽到师叔的责任。如今你要去异域第二层，我不能还躲在后面看着。”
青云真人沉默片刻，最终只道：“活着回来。”
青阳真人咧了咧嘴。
“这话该对姜枫说。”
议事殿里紧绷的气氛，因这句带着火气的话稍稍松开。
杨佳怡一直站在窗边。
窗外暮色已经退尽，主峰上的长明灯一盏盏亮起。灯火沿着山道延伸，像一条通向黑夜深处的光带。
她转过身，走到姜枫面前。
“这次，我要跟你一起去。”
姜枫看着她。
杨佳怡的修为虽不及青阳真人，却已踏入化神境。她修炼的是水木双系功法，既能疗伤，也能以灵藤困敌。第一层异域之战时，她曾替姜枫挡下过一次黑潮侵袭。
“核心之战不是下界守城。”
姜枫道。
“我知道。”
杨佳怡没有退让。
“可正因为不是守城，我更该去。你手里的造化之物需要灵力支撑，青阳前辈负责攻伐，云清负责阵法，苏瑶负责净化和牵制。”
“我能替你稳住气海，也能在黑潮侵入时护住你的神魂。”
她顿了顿。
“姜枫，我不想再留在后面，等着别人告诉我你的消息。”
姜枫沉默下来。
那枚白玉佩贴在胸口，隔着衣料传来微凉的触感。
他想起临行前，她替自己系上红绳时说的那句话。
活着回来。
他不能把这句承诺当成将她推开的理由。
姜枫看着她的眼睛，最终点头。
“好。”
杨佳怡的肩膀放松下来。
姜枫又补了一句。
“但你得听我指挥。”
杨佳怡笑了。
“我什么时候没听过？”
“很多时候。”
“那是你记错了。”
苏瑶轻哼一声。
“你们两个要算旧账，等打完再算。”
杨佳怡转头看她。
“你不去？”
苏瑶将长鞭从腰间抽出半寸，鞭节上闪过一抹赤光。
“谁说我不去？”
云清也走到姜枫身侧。
她依旧是清冷的神情，语气却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我也会去。”
“镇界古门的阵法，我亲自盯着。除了我，没人能在异域法则紊乱时及时修正阵纹。”
苏瑶将长鞭重新扣回腰间。
“我负责把那些被黑气沾上的家伙烧干净。”
姜枫看着两人，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他没有再说那些危险的话。
真到了这一步，谁也不会因为几句劝阻退后。
“好。”
姜枫郑重道。
“核心小队，青阳师叔、佳怡、苏瑶、云清，还有我。”
“其余人，按刚才的部署行动。”
“哥。”
姜婷忽然从长桌另一端站了出来。
殿内众人的目光顿时落到她身上。
姜婷没有躲闪。
她的灵力在周身缓缓流转，元婴后期的气息虽然尚不算强横，却已经凝实稳固。她腰间挂着一柄短剑，剑穗是姜枫当年送她的。
“我也去。”
姜枫皱眉。
“婷婷，这次不行。”
“为什么不行？”
姜婷抬起下巴。
“我已经是元婴后期了，不是当初那个只会躲在你背后的小女孩。地球远征军的战阵我都练过，星罗宗这半年清剿异域余孽，我也杀过十七头异兽。”
她从储物袋里取出一枚磨损的黑色兽牙，放在桌上。
“这是我杀的第一头异域统领留下的。”
“你说过，修士不能只看境界，还要看敢不敢出剑。”
姜枫看着那枚兽牙，没有立刻说话。
那只异域统领至少有元婴圆满的实力。
他忽然发现，那个总在自己身后叫哥的小姑娘，已经长到了他未曾留意的地方。
姜婷的声音低了些。
“我知道自己不能进封印核心。”
“可我能守住古门外沿，能跟远征军一起守阵。你去最危险的地方，我也该做我能做的事。”
姜枫望着她倔强的眼神，心中涌出一种复杂的欣慰。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
“好。”
姜婷眼睛一亮。
“但你归青云师叔统领，不许擅自离阵。”
“明白！”
她答得干脆，随后又像怕姜枫反悔，立刻退到青云真人身边。
青云真人无奈地看了她一眼。
“你哥同意了，我可没同意。”
姜婷小声道：“青云师叔，您会同意的。”
青云真人被她堵得一顿，最后只能摇头。
星罗宗宗主站起身，袍袖拂过桌面的山河阵图。
“既然部署已定，星罗宗立刻发出诸界征召令。”
“各峰长老分头清点丹药、灵石、阵盘与法器。明日正午前，将可战之人和物资数目报到主殿。”
天剑门掌门也起身。
“我回去调集剑修。”
“这次不是两宗之争，也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异域若胜，谁都没有山门可守。”
青阳真人看向姜枫。
“十日之约，你打算如何安排？”
姜枫望着阵图上的异域裂缝，眸光沉静。
“上清域给了十日。”
“我们不用等到最后一天。”
“七日集结，三日磨合战阵。”
他抬起头，声音在大殿中清晰落下。
“三天后，第一批人马先赴星罗宗山门，完成跨界前的阵位演练。”
“十日之期一到，全军出发。”
众人齐齐起身。
“遵令！”
三日后，星罗宗山门前。
群山之间，战旗连成一片。
星罗宗弟子身着青白战甲，列成方阵。天剑门的剑修背剑而立，剑意直冲云霄。散修联盟的人马聚在西侧，服饰各异，眼神却都盯着同一个方向。
更远处，来自地球远征军的灵能战舰悬在半空，舰身上的炮口已经亮起蓝白色光纹。
姜婷站在青云真人身后，握紧短剑。
苏瑶检查着丹瓶，云清立在阵台旁，一遍遍校正通往上清域的空间坐标。杨佳怡站在姜枫身侧，衣袍被晨风吹起，掌心握着一枚凝神符。
山门前的广场上，没有人喧哗。
所有人都在等。
忽然，天空传来一声巨响。
轰！
厚重云层被金色光柱贯穿。
空间随之裂开，一座由龙气构成的巨大界门缓缓展开。界门另一端，是上清域翻涌的云海，以及若隐若现的恢弘宫阙。
九道龙气盘过门框。
天君站在通道尽头，金袍在云风中微微摆动。
他隔着两界，看向山门前集结的大军。
大战，即将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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