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尸怪
申连城身躯轻颤了下，那是激动所致。
“可”。
那就是成了！
只要明日将铁石送来，那便算是达成了合作，其所铸之物，自然也都是他的。
千斤上等的铁石，他有。
手艺，人家有。
二者兼备，如今缺少的，仅仅是时间。
待明早铁石送到，他申连城便可高枕无忧，坐等成器便是。
这是一次绝佳的机会，是他上位的契机。
这個堂主职位，我申连城，势在必得！
院中重归清寂。
夜风清凉，可申连城却是浑身燥热，之前的阴郁一扫而空，他按耐住心头激动，拱手弯腰。
“申某谢过大师。”
屋内之人并未回应。
皮猴适时道：“申掌柜，师尊累了。”
申连城道：“那，申某先告退了……”
皮猴点头。
申连城离去。
与此同时，巷子里多了一道身影，于暗夜中行走，难以察觉。
******
六月的玉贞，夜里万分清爽。
一轮弯月高高悬挂在天穹，如金钩倒立。
恰逢此时。
一块铅云徐徐飘来，宛若一只大手。
霎时间，金钩隐匿，天地失色。
梧桐巷很长，整条巷子暗沉沉的，清寂无声。
这条巷子位置偏僻，鲜有人住，当然也远离喧闹。
外地大师脾性古怪，住在此处，倒也是情理之中。
申连城心情颇为畅快，他感觉自己此刻走在路上，身子都轻快了不少。
这一趟虽有波折，但好在结局还不算坏。
他的脚步愈发快了，肚子也有些饿了。
待会回去，合该吃些好的，犒劳犒劳自己。
百米外浮现一抹光亮，这代表着，快要出巷子了。
就在这时。
似乎有一缕阴风荡来，暗中仿佛有一双幽火般的瞳孔盯着自己。
霎时间，申连城感觉如芒在背，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扭头。
呼啦！
暗夜里，一记刀锋猛的袭来。
谁！
这一刀略显仓促，但势同猛虎，携带千钧之力。
申连城手无寸铁，根本无法抵挡，也无法闪避。
他瞳孔猛缩，一张金色面具映入眼帘。
是梧桐树下摆摊的金面客…
可…这不是他苦苦相求才见到的炼器大师吗……
“你，你为何要……”
噗嗤……
血色飞溅。
噗通…地上多了一具尸体，死不瞑目。
到死申连城也未想明白，外地来的炼器师为何要杀自己，不是刚谈好了合作么……
赵秀用申连城的尸身擦拭刀刃。
机会难得，为了避免夜长梦多。
他等不到明日再动手了，尽管有上千斤铁石的诱惑。
该果断的时候，必须果断。
那千斤上等铁石的确很诱人，但此时不得不舍弃。
一来不好转手，而且可能会引起海沙帮的关注，惹一身骚。
二来，他真的忍不住了，机会必须牢牢把握住。
一刀解决了申连城，赵秀却忽的眉头簇起。
怎么突然这么冷……
还有。
方才申连城似乎发现了我？
不对……
暗中还有人！
赵秀头顶斗笠，戴着金色面具，他紧紧握住天工，眯起眼，扫视着四周。
陡然间，他后背陡然爬上一抹凉意。
危险！
赵秀立马转身，挥臂一刀果断劈出。
铛！
清脆的碰撞声响起，火星照亮青石路。
赵秀脚下噔噔后退六七步，胸口气血剧烈翻涌。
来者实力极强……
可当他定睛仔细看去，脖颈处却冒出鸡皮疙瘩，心头顿觉毛骨损然。
眼前与他交手的，不是人…
那是一具浑身长满绿毛的怪物，弓着身子，双臂细长，瞳孔里冒出幽幽青火，其脑袋如骷髅，没有皮肤，嘴巴微微张着，吐露出三寸有余的獠牙。
这…简直就是尸怪。
赵秀持刀的手臂微颤，浑身气血翻涌，虎口也有些甘甜，他淬出一口血痰。
没再敢多看一眼，赵秀当即就提刀快速奔逃。
这怪物太强了，他压根就不是对手，如果再不逃，十死无生。
呼…
呼呼……
抽空扭头看了一眼。
所幸…那怪物没有追上来…
耳旁凉风裹挟。
隐约中。
赵秀似乎听到了一阵骨头碎裂，以及贪婪的咀嚼声……
这…这他娘不是人啊！
这真的不是人！
一鼓气跑了数条街。
见那绿毛怪物没有追来，那股阴气也渐渐散去，他这才松了口气。
出了一身汗，他大口喘息，仿佛溺水之人爬上了岸。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如今是九品中期境界，配合“天工”，足以斩杀九品后期武夫。
可犹是如此，依旧不是那怪物一合之敌。
咳咳……
喉咙里泛出一抹甘甜，赵秀又吐口血痰，娘的，真是无妄之灾。
一口气跑了几条街，到了内城区，此处人流不少，夜市喧嚣。
赵秀扭头看去，所见皆是商贩摊位，灯火阑珊。
没有多留。
他回到了梧桐巷。
皮猴早已离去，从巷子另外一头走的。
赵秀坐在床榻上，眉头紧锁。
他的思绪回到了耳沧镇，回到了初来的地方。
铁匠铺里，虎子道：“赵哥，东家他们还没回来，听闻马匪出没……”
东家一行人，终究是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河滩，虎子说：“赵哥，听说最近山里有妖怪，好几人在地里失踪了呢，还有进山的猎户。”
河滩田地失踪的村民。
上山打猎去而不返的猎户。
还有。
雨夜被斩杀的马匪，第二日残缺不全的尸身……
最后。
沈毅临别时的告诫，不要上山，不要上山。
一件件事情串起来，如拨云见日。
茅塞顿开，一切都通了，但赵秀的眸子也变得沉重起来。
若他猜的不错，杀死东家一行人的不是马匪，而是那怪物。
失踪的村民，“猥亵”马匪尸体的凶手。
甚至，让沈毅受伤的原因…应该都是那绿毛怪物。
呼……
赵秀沉沉吐出一口气。
透过窗棂，望着被乌云遮住一半的弯月，他心中生出一抹紧促感。
实力…还是不够。
罢了。
杞人忧天是无用的。
这一次虽然受了点伤，但起码申连城死了。
******
翌日，正午。
梧桐巷口来了两位衙役。
看装扮，不似普通的衙役，应当是捕快之类的。
两人看着地上的斑斑血迹，骨渣毛发，以及残缺不全的内脏，相视一眼，皆是神色严峻。
两名捕快没有多留，片刻就离去了。
少倾。
巷子口围了不少人，议论纷纷。
赵秀也前去凑热闹，“小兄弟，这是咋了，咋这么多人？”
“哎呦，老伯，你还不知道呢，昨个海沙帮的申执事死了，呐，就死那了！”
一络腮胡汉子拿着蒲扇，指着人群里头，啧着嘴，唏嘘道：
“哎…一个大活人就剩下几块残渣了，连根完整的骨头都没留下，也不知是什么妖物作怪…可怕哩……”
申连城是海沙帮的执事，在这玉贞县城也算是一号人物，就这么惨死在了这里，不禁让人感到害怕。
最重要的是，害人的凶手，似乎不是人…而像是妖怪。
以人为食，这不是妖怪是什么…？
赵秀没有多待，他从人群中抽离，离开梧桐巷。
梧桐巷他不会再回来了。
至于行李…
他没有。
“天刀”他寄存在了巷子口商铺，离开时便取走了。
而那一把刀，一杆枪，剑匣，以及为赵三公子打造的东西。
昨日皮猴离开时就带走了，暂为保管。
赵秀戴上斗笠，怀里抱着被布匹包裹的天刀，看起来就像个农家老汉，平平无奇。
申连城已死。
玉贞县也不会再有那个行事古怪，痴迷铸器的炼器师了。
那极具肃穆的金色面具…也将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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