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大概天才都有点毛病
陈凡点点头。
在这个时代,女人想在婆家站稳脚跟,除了生儿育女,还得这腰杆子自己硬。
他不自觉地想到了2017年的柳眉。
那个独居在大城市的女人,抽烟喝酒,说话带刺,却活得比谁都潇洒。
若是把柳眉扔到这1979年的农村,怕是能把这十里八乡的婆媳规矩给掀个底朝天。
还是时代不同啊。
“对了,舅妈,这是给家里带的一点年货。”
陈凡把那个网兜拎过来,放在桌上。
网兜一打开,徐慧的眼睛就直了。
两斤五花肉,肥瘦相间,油光水滑;两斤红糖,那是补气血的好东西。最扎眼的是那几双尼龙袜子和两副雪白的毛线手套。
“你这孩子!咋乱花钱呢!这肉……这得多少钱啊!”
徐慧嘴上责怪,手却忍不住在五花肉上按了按,这一刀肉,够全家过个肥年了。
她拿起那双尼龙袜子,在灯光下扯了扯,那光泽度,看着就洋气。
“这可是紧俏货,供销社里都要凭票抢的。”
徐慧爱不释手地把袜子分给晓玲和建国,最后拿起那双白线手套,叹了口气。
“这手套给你大哥留着。他在矿里搬搬抬抬的,废手套。”
“舅妈您放心,大哥那是把好手,只要肯干,在哪都饿不着。”
陈凡宽慰了一句,随后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脚。
“我去后院看看那批小鸡。”
后院的鸡棚搭得严实,为了防冻,上面还盖了层厚稻草。
谢解放正蹲在里面撒秕谷,见陈凡进来,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凡子,你快来看!神了!”
他指着鸡群里那几只特别扎眼的。
那是陈凡上次特意挑选送来的种苗。
比起本地那种瘦精精的土鸡,这几只鸡明显大了一圈,毛色油亮,精神头十足,在食槽里抢食抢得凶猛,把其他小鸡挤得东倒西歪。
“这两个月长得飞快,吃得也不比别的多,就是肯长肉!”
谢解放抓起一只掂了掂,满脸兴奋。
“照这个长法,我看不用等到五月,四月份就能见蛋!爹昨晚还念叨,说这批鸡要是都能养成这样,咱家明年光卖鸡蛋都能成万元户!”
陈凡笑着摸了摸那鸡的羽毛,手感厚实。
养殖业在这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只要防住鸡瘟,那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而他在2017年查到的那些防疫土方和饲料配比,就是最大的金手指。
“大哥,这就得辛苦你了。这批鸡要是出得好,明年咱们扩大规模,我那是还有路子。”
陈凡压低声音,故作神秘。
谢解放用力点头,眼神里满是信任。
灶房里传来了笃笃笃的切菜声,那是年味的前奏。
徐慧是大手笔。
陈凡带来的那两斤五花肉,被她切了一半下来剁成肉糜,配上地窖里存的大葱;又让晓玲去鸡窝里摸了几个热乎鸡蛋,炒得金黄碎烂,拌上头茬的嫩韭菜。
“今晚包饺子!猪肉大葱和韭菜鸡蛋两样馅儿!”
徐慧把面团摔得啪啪响,脸上洋溢着过年的喜气。
“凡子,清芸,待会儿吃完,还得带几兜冻饺子回去。你们那个知青院冷锅冷灶的,大年初一总得吃顿热乎的。”
一下午,陈凡那双手就没停过。
徐慧擀皮,陈清芸包,谢晓玲在一旁捣乱兼学艺,谢建国虽然还是冷着脸背单词,但眼神时不时就往那盆馅料上飘。
屋里暖烘烘的,连平日里那个总爱板着脸的大舅谢德庆,嘴角都一直挂着笑。
晚饭时分,热气腾腾的饺子端上桌。
徐慧手里的勺子像是长了眼睛,专门往陈凡和清芸的碗里招呼,眨眼功夫,两人的粗瓷大碗就冒了尖。
“吃!都在碗里了!别跟你大舅客气,到了这就是到家了!”
徐慧嗓门大,心更热。
陈凡低头看着碗里挤挤挨挨的饺子,每一个都皮薄馅大。
他清楚,这一顿饺子,怕是耗尽了大舅家半个月的油水。
但他没推辞。
推辞就是见外,就是伤人心。
一口咬下去,韭菜的辛香混着肉汁在口腔里爆开,烫得人舌头打颤,却怎么也舍不得吐出来。
这一晚,陈凡睡得很沉。
梦里没有逼债的后妈,没有冰冷的河水,只有大舅家那盏昏黄却温暖的煤油灯。
翌日清晨,寒风依旧刺骨。
临走时,徐慧硬是塞给陈凡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
里面是一大袋冻得硬邦邦的饺子。
“拿回去!知青点那个冷灶台能做出什么好吃的?大年三十晚上再来,舅妈给你们做红烧肉!”
陈凡重重地点了点头,带着清芸,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冻土往回赶。
回到知青院,冷清得像是进了冰窖。
李向阳那屋关着门,那个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邹耀青早就回城了,剩下个李向阳守着这片荒凉。
陈凡把带回来的物资归置好,看了一眼隔壁紧闭的房门。
到底是下过乡的知青,虽说性格古怪了点,但总归是邻居。
“哥,咱们煮饺子吃吗?”
清芸吸溜着鼻涕,眼睛却亮晶晶的。
“煮!把你李大哥那份也带出来。”
灶火升起,水汽氤氲。
陈凡特意多煮了一大碗,端到了李向阳门口,敲了敲那扇斑驳的木门。
“李知青,过年了,吃顿饺子。”
门开了条缝,露出一张胡子拉碴的脸。
李向阳盯着那碗冒着热气的饺子,眼神有些发直。
他没说话,接过碗,转身就想关门。
连句谢谢都没有。
陈凡也不恼,这人就是这副德行,大概天才都有点毛病。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翻篇了。
谁知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院子里就传来了重物落地的闷响。
陈凡披着棉衣推开门,刚好看到李向阳转身离去的背影。
那背影显得有些佝偻,像是冻狠了。
而就在陈凡脚边的雪地上,赫然躺着两只肥硕的野兔!
兔子刚死不久,身子还软乎着,灰褐色的皮毛上沾着新鲜的泥土和草屑。
陈凡愣住了,他下意识地看向李向阳的手。
那双手通红肿胀,指关节处全是新蹭破的皮,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还在微微颤抖。
这是……去掏兔子窝了?
在这滴水成冰的三九天,去山上刨冻土,就为了掏两只兔子?
陈凡只觉得头皮发麻。
这就是李向阳。
你给他一碗饺子,他还你两条兔子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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