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他总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窃贼
陈凡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狂跳。
他快步穿梭在田垄间，视线扫过每一株植物。
紫得发亮的茄子个个像小灯笼一样厚实圆溜，根本不是村里常见的细长条。
而在大棚的最深处，竟然还水灵灵地长着一小片在白石村这种穷乡僻壤见所未见的生菜！
叶片层层叠叠，翠绿欲滴，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这简直是天赐的完美保护壳！
他一直发愁，一旦把2017年那些跨时代的优质农作物种子带回七九年大规模种植，产出的极品蔬菜必然会引起有心人的怀疑。
在这个严打投机倒把、查抄私有物资的风口浪尖，任何反常的举动都会招来杀身之祸。
可现在，眼前这个满身泥巴的下乡知青，就是最好的挡箭牌！
只要打着李向阳“科学实验新品种”的旗号，他在2017年弄来的所有高科技种子，就都有了光明正大的出身！
陈凡强压下疯狂上扬的嘴角，装作虚心求教的模样凑上前。
“向阳哥，你搞出的这些极品，农户要是买回去自己留种，来年还能种出这个效果吗？”
李向阳冷哼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几分科研人员独有的清高。
“哪有那么便宜的事？这种改良品种，抗性确实强，但退化也快，自然留种率低得可怜。”
他指了指头顶的塑料薄膜。
“想要留种，不仅要通过这玩意儿增加光照、严格控制温度，还要刻意延长采收时间，让母本充分吸收养分。最关键的，得靠人工干预杂交。我这棚里出来的种子，全都经过特殊的药水浸种和催芽预处理，外头那些社员随便留的干瘪种子，根本没法比！”
陈凡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
这就对了！
越是门槛高，越是无法轻易复制，这个借口就越是无懈可击！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李向阳。
“向阳哥，既然你的技术这么成熟，手里有没有多余的种子？能不能均我一点？”
李向阳眉头微挑，转身走向角落那个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茅草棚。
一阵悉悉索索的翻找后，他拎着一个沾满灰尘的粗布口袋走了出来，一把塞进陈凡怀里。
“这里头的种子，都是我前几批筛选下来的。虽然算不上最顶尖的母本，但也比公社粮站里卖的那些大路货强得多。”
陈凡迫不及待地解开袋口。
十几个用废旧报纸精心折叠成的小纸包整整齐齐地码放在里面，每一个上面都用钢笔写着蝇头小楷。
他随手拆开一个偏大的纸包。
里面躺着一把黑白相间的葵花籽。
李向阳走过来，指尖拨弄了一下那些瓜子。
“向日葵我分了两个方向培育。左边纸包里那点，是专门用来榨油的，出油率比现在村里种的品种至少能高百分之十五。右边那些，是炒食型的，你看那体型，饱满粗大，嗑起来里头的子粒绝对不瘪。”
陈凡暗自咋舌。
他继续往下翻。
除了黄瓜、番茄、豆角这些常见蔬菜的改良种，最底层居然还压着几包沉甸甸的粮食作物，黄豆和花生粒粒圆润饱满，透着健康的色泽。
陈凡的手指微微有些颤抖。
“向阳哥，我之前在镇上听人传，说农科院那边有人在搞什么杂交玉米，真能有一亩地八百斤的产量？这到底是不是真的？”
李向阳直起身板，声音里透着傲气。
“八百斤？那只是试验田里的阶段性数据！”
“我那些留在省城研究院的同行，早就攻克了第一代杂交难关！他们现在的最终目标，是要把玉米的亩产，突破上千斤的大关！只要能成，咱们国家几亿农民，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千斤亩产！
陈凡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哪怕他见识过2017年的繁华，此刻依然被这个时代科研人员的魄力和野心深深震撼。
这群默默无闻扎根在泥土里的人，才是真正改变国家命运的脊梁。
陈凡郑重其事地将布口袋重新系紧，紧紧抱在怀里。
“向阳哥，你们一定会成功的。”
他伸手摸向裤兜，那里还揣着今天刚换开的一叠毛票。
“亲兄弟明算账，这么多精贵种子，哪怕是淘汰下来的，也不能白拿。你开个价。”
李向阳摆了摆手，转身去拿墙角的锄头，背影显得十分不耐烦。
“少跟我来这套虚的。”
“这些试验剩下的边角料，今年根本排不上用场，留在棚里也是让耗子啃。你既然包了地，就拿去种，只要别糟蹋了它们就行。钱就算了，我在这山上，有吃有喝，用不上那玩意儿。”
陈凡没有松手，反而将那粗布口袋攥得更紧了些。
“向阳哥，山上的日子苦，你不贪图享受，这我敬佩。”
“但搞科研，光凭一腔热血可填不饱肚子！大棚薄膜要钱，化肥农药要钱，你买那些瓶瓶罐罐的试验药水，哪一样不是往里砸真金白银？这些边角料蔬菜你一个人吃不完，烂在地里就是造孽。以后你只要有富余的试验菜，全带下山交给我，我按供销社最高档的收购价，一分不少全给你结清！”
李向阳愣住了。
那张常年风吹日晒、满是沧桑的脸上满是错愕，似乎想开口拒绝。
陈凡根本没给他这个机会，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别急着推辞！就当是你雇我当试吃员，替你收集这些改良品种的口感反馈。再说……”
“我平时在镇上废品站淘换旧书，偶尔也能翻到些国外夹带进来的农业杂质。什么氮磷钾配比、多代杂交的优势剔除法，虽然都是些残页，但指不定对你的试验有点启发。等我理出头绪，全抄下来带给你。”
李向阳浑身猛地一震。
那双原本不耐烦的眼睛里，瞬间迸发出不可置信的狂热。
国外前沿的农业资料！
这可是如今国内农科院那些老教授们做梦都想弄到手的宝贝！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原本粗糙干瘪的嘴唇微微颤抖，最终重重地点了点头。
夕阳西下，晚霞将半边天烧得血红。
陈凡独自一人沿着崎岖的山道往回走，怀里揣着那包种子。
一路走来，他满脑子都是李向阳大棚里那些生机勃勃的作物。
在此之前，他总觉得自己是个自私的窃贼。
为了护住脑海里那个跨越时空的秘密，为了在1979年的穷乡僻壤活下去、凑齐买房的巨款，他处处谨小慎微，生怕露出半点马脚。
可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漫过他的心头。
自己雇佣乡亲开荒，是在给全村人一条活路。
偷偷夹带2017年的优质种子，借李向阳的手进行品种改良，这是在硬生生拔高这个时代的农业天花板！
既然老天爷让他有了穿梭时空的造化，他又怎能甘心只做一个倒卖物资的个体户？
陈凡停下脚步，俯瞰着山脚下升起袅袅炊烟的白石村。
等到将来政策彻底放开，全国大市场流通，通讯和交通网络如同大动脉般铺满神州大地……
到那时，他要从2017年带回来的，就不再仅仅是几包种子和几部旧手机。
先进的管理理念、跨时代的机械设备、真正能改变穷苦百姓命运的尖端技术。
他要让这片生养他的土地，提前几十年迎来真正的腾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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