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六章 乾帝的自我安慰
司天监。
监正正在伏案，撰写一份名录。
正是多年来，司天监所记录，各国的邪祟妖魔的弱点特征。
重新整理成籍册，传给后世，免得天下太平之后，后人都不认得邪祟了。
“先生！”
赵赟突然闯入，也没有人敢阻拦，直接急匆匆地走到司天监的正殿。
监正将笔搁下，抬头平静地望着这位，有些慌了神的大乾皇帝陛下。
心中发出一声叹息。
可惜了。
“都退下吧。”
监正将正殿周围的人，全部遣下。
赵赟已经按捺不住，拖一把椅子坐到监正对面：
“先生可知，今日一早莫一刀便走了？还带走了云绮母女二人？！”
“甚至掘地三尺！如今整个京师的百姓，都在质疑朕为何得罪了这样的人物，留不住弑神者护道之人！”
监正故意偏向道：
“弑神者所为，堪称大德大功，不过是挖走两座宅子罢了，值几个钱啊？”
赵赟一怔。
朕踏马是在乎那俩宅子吗？
那仨瓜俩枣算鸡毛！
“重要的是坊间的流言！”
赵赟心惊道：“弑神者带走了莫一刀，若是走得悄无声息也就罢了，却偏偏挖走两座宅邸，做给天下人看！”
“如今整个京都，都在议论朝廷的不是，这将朕置于何地？！”
他在愤懑，在不满，在发怒。
唯独没有真正的后悔，与惋惜。
甚至，监正在赵赟脸上，看到了一丝的庆幸。
弑神者离开了，这反而是好事，因为距离皇权更远了，暂时威胁不到赵赟了。
至于将来如何，那是将来的事了。
“呵呵，”监正都懒得尊称了，一边对着刚着墨的《邪祟图鉴录》，吹着上头尚未风干的墨迹，一边道，“不论是弑神者，或是莫一刀，都不是大乾的臣子啊。”
“他既不是臣，也不是民，为何要在意大乾的朝廷颜面呢？”
有些道理，监正知道，皇帝不是不懂，是故意装作不懂。
就像是受害者一样，永远只控诉自己的遭遇，不允许别人质疑，他为什么遭遇这样的后果。
“先生的意思，是朕怠慢了他，才有这场风波的？”
赵赟沉声，他何尝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作为皇帝不能认错。
何况，他也不是来寻求监正的安慰的，而是来试探监正的口风。
果然。
与弑神者走得近之后，监正都被影响了！
居然不向着自己说话了。
监正轻笑：“也不必那么紧张，今日起便是弑神者的【春秋荡魔】行动开始，他带走亲眷，不过是担心自己远离京都之后，她们被人报复。”
“并不一定就是要翻脸了。”
“荡魔？”赵赟听到这话，顿时像是抓到了新的希望，“当真？！”
若是如此，那就不是与大乾朝廷对立。
可以解读为别的意思了。
“难道……弑神者是故意为之，告诉天下邪祟，他的亲眷都不在大乾京都了，也免得有邪祟妖魔来此地报复……也算是变相在保护大乾中枢？”
赵赟一下子，觉得自己脑子可聪明了，居然领略到了这一层“深意”。
监正为不可查地笑了笑。
那是讥笑。
皇帝陛下还是太高看自己了。
居然自己解读出这一层含义。
不过也对，或许弑神者真有这意思，只是却半点不是为了什么大乾中枢。
只是不愿牵连百姓而已。
与之接触已久的监正，早已理解，那个小子眼中，根本就没有什么皇权与朝廷！
他眼里只有芸芸众生。
带走赵云绮母女，就是防止留下软肋，被人报复或是拿捏。
挖走宅邸，搞得满城风雨，自然也是为了，公开向世人展示态度。
与大乾朝廷切割的态度！
今后的弑神者，将不会偏向大乾朝廷，只与大乾国中的个别人保持私人交情。
而有这个资格的人，不超过五个。
也就是那五个传信阵盘的含义。
“弑神者给你留了东西。”
监正想着，还是将书案上，早已备好的一个传信阵盘，以及一个说明卷轴推给赵赟。
说明书只有一份，但监正又抄了四份，不然这东西刚拿到还真学不会怎么用。
功能简单，但是操作可不简单，还涉及不少加密与输入流程。
并不是傻瓜式的器械，操作起来是有门槛的。
“这是何……”
赵赟边问，边打开了卷轴，扫了一眼便看清了上面的文字。
“传信阵盘，可万里传讯，于须臾之间？！”
“这怎么可能呢！”
传信阵盘的功能，超出了赵赟的理解，他望着巴掌大的阵盘，满脑子都是无尽的疑惑。
若是莫不为在此，只怕会揶揄一句，这算什么，凡人的造物比这还牛多了。
“嘿！”
赵赟顿时喜笑颜开，他以为还有转机，弑神者留下此物，自然是给他好脸的意思。
监正却没那么乐观，提醒道：
“不是给你们联络感情的，有重大的处理不了的特殊事件，才能传信给他，不然他不会理你的。”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赵赟没听进去这话，他只觉得还有机会，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见此，监正也没多说什么。
提笔，翻页，在新的一页上，继续撰写邪祟图录。
赵赟起身，默默地走出司天监。
他来此的目的，已经达到。
“你最好是真的理解了……”
监正摇了摇头，看着赵赟消失后，才微叹口气。
笔悬停在书册上，他在思考，写完这本图录，自己该何去何从。
司天监的监正，是为了镇压天下邪祟，庇护京畿百姓，才接下的活儿。
若是天下太平，再无邪祟，那他这个监正，就不正了。
没有了邪祟的威胁，在皇权眼中，监正已经不是个镇压邪祟的天师，而是一个随时有能力干涉皇权的强者。
可以想象，没有了邪祟，司天监的地位自然降低，以后会变成一个真的只能看星星的机构。
于监正来说，也没有留下的必要了。
只要等荡魔结束，邪祟荡平之后，监正也不必长留于此。
是时候离去了，不然这份香火情，都要被破坏掉了，人性不值得考验。
“师父。”
暗香端着早膳，缓步进来。
将托盘放在长书桌的另一侧，见师尊还在奋笔疾书，没有立刻享用的意图，也就没有端出来。
“有事？”
见徒儿还留在这里，监正抬头问道：
“发生什么了吗？”
“莫一刀的事，想必师父知道了。”
暗香道：“还有另一件事，现在还没闹大，但司天监已经察觉。”
“何事？”
值得暗香亲自来说一句，监正倒也觉得，应该是个值得重视的话题。
暗香忍俊不禁道：
“是小公主，云菁她逃了，此刻已经在京畿的山林之中了。”
“哦？”
监正当个趣事听了：“派人跟着了吗？”
“有人跟着保护，还没禀告陛下，是否？”
“那就别告诉他。”
监正淡淡道：
“皇权没几天日子了，尊着他就行，别给他做什么实际的事，免得将来被归为一党。”
“是，师父。”
暗香却并不震惊，师父有这样的发言，甚至十分了然地笑了笑。
显然，她早已得知些什么。
“诶？”监正忽然想起，“赵云菁，是不是去找莫一刀了？”
“不是，那孩子内秀，一直暗中谋划出逃，弟子早就察觉了。”
暗香笑了笑，赵云菁自以为周密的计划，只是没有被暗香泄露而已。
凡人在有心的修行者面前，怎么可能藏得住长期的谋划呢。
“那就随她去吧，眼看世道就要变了，别让她成为时代最后的祭品。”
监正十分理解，自己徒儿的行为，因为这都是他教的。
顺口问暗香：
“为师给你的那本古书，你看了多少？”
“已经读了十几遍了。”暗香有些微微的激动，显然那本书不是什么寻常的古籍。
监正微微点头，与徒弟相视一笑，没再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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