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环上谁的腰
“驾——”
方岷川的声音清亮有力，极具有穿透力，透着肆意的少年意气。
他欢快而愉悦，就像是终于回到心心念念只属于自己的战场。扯着马绳，是在急于带自己最爱的姑娘疾驰飞扬一番。
尤姝姝从震惊中苏醒，回过头，嘴角微不可察地缓缓扬起一个克制的弧度。
“驾——”
马儿跑得更快了，越渐靠近河对面那个骑在马儿上的人。
他也在定定地看着这边，眼看着方岷川和尤姝姝越来越近……
方岷川手下马绳朝左边一扯，马儿仰脖子鸣叫一声，脚下就立马转了向，一股脑冲进了林子里。
尤姝姝回过头，好奇地看向那个已经能看见眉眼的人。
别的没看清，只看到他眼尾勾着一抹嫣红。
是个化着妆的女子？
不，是个化着妆的男子。
可他眼神凌厉，眼看着方岷川离他越来越近也丝毫不慌，甚至有点好整以待的意思。
不过是一瞬，方岷川已经策马带着尤姝姝远离了河边。
“不要三心二意。”方岷川低沉的声音响在耳侧，将尤姝姝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他已经带着尤姝姝拐进了竹林，林间有石道，有数条小溪，这些溪水条条都通往那条河道的方向，似乎是从更高处来。
方岷川带着尤姝姝向更高处去。
竹林逐渐散开，露出广阔的天，还有隐在竹林后高高的山。
“你朝上看。”
尤姝姝已经被此处的风景吸引，闻言一抬头，看到山顶有团团白雪，瞬间眼前一亮。
“这是山顶流下来的雪水！”
方岷川无声笑了。
“冷吗？还要不要继续往上走？”
“往上走，会走到哪儿？”
“走到能看到京城的地方。”
尤姝姝毫不犹豫：“去！这点冷风怕什么！”
“驾——”
尤姝姝话音刚落，马儿已经再次疾驰出去，径直打着弯朝山顶而去。
飞驰间，仿佛还惊着了几只兔子。
“这么大冬天的，此处竟然还有兔子？”
“是雪兔，想必是从深山里溜出来的。”
黑褐色的眼圈，雪白的毛，受惊的一对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还没反应过来，扰了此处清净的马已经踏起扬尘，飞驰而过。
尤姝姝已经顾不得再琢磨别的事情。
坐牢一般的宅院生活，已经快让她忘记曾经的自由自在。
尤姝姝从方岷川的手上，夺回御马的绳，用腿用力一夹马腹，笑得开怀肆意。
“双腿不便的人，就不要跟我抢马了！”
“驾——”
马鞍膈得大腿内侧生疼，但尤姝姝顾不上了。她已经许久没有尝过这样自由的滋味，她成日窝在那四四方方的京城中，仿佛已经忘了曾经她也是生活在一个天地广阔处处自由的伟大天地里。
那个时代，她大概是已经回不去了。
但若是借着方岷川的势，有人也能这般陪她自由自在的狂奔，即便依旧不知她内心深处最大的秘密，但也可以聊以安慰。
她已经觉得十分愉快了。
“小时候，我曾想方设法弄来一匹小马，虽然不能像这般肆意的跑，但也算是走遍这片林子的每一个地方。”
“小时候？你小时候不在侯府长大吗？”
“是。不过我不喜欢那里，所以便经常一个人到这里来住几天。”
“一个人？没有下人跟着你吗？”
方岷川微微笑着，眼神深邃：“我嘱咐他们不许跟着。”
尤姝姝挑眉：“小孩子说的这种任性话，难道那些人真的敢就让你一个小孩子骑着一匹小马，进这林子？”
“他们自然不敢。”方岷川眼睛微抿，“可如果有人暗示怂恿，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他们自然就敢了。”
尤姝姝皱眉，良久不言。
在侯府中，会有谁暗示怂恿那些下人放任还是幼年的方岷川身陷险境？答案显而易见。
“方将军活到现在，不容易。”
“哈哈……”方岷川突然爽朗笑了，笑得尤姝姝都放慢了跑马的速度，侧头去看他。
“若不是曾有这样的契机，我也不会明白万里江山的壮丽和自由。”
他淡声道：“被供在那看似华贵的府邸里，吹不到风，看不到山，那非我所欲。我想要的，是天下的每一寸土地和山河，都能养育一方百姓。你瞧这山，这土，天上的太阳和耳边的风，这些东西从来不畏强权，也无人可抢夺得去。”
“这才是世界本来该有的样子。”
尤姝姝沉默了许久，方岷川的壮志和向往，已经毫不掩饰地传进了她的耳朵里。
他在对她坦白他的过去，也坦白他的心。
马儿终于到了一处断崖边，虽还不是山顶，但已经能看到远处的城。
依旧在马上，方岷川指着远处看不清的城，声音低沉欢喜，在尤姝姝耳边低低地道：“看，那就是京城。”
“我会在那里娶你。但我的灵魂，会与你一起在这里停驻。”
心口突然砰砰直跳起来。
尤姝姝突然意识到方岷川这是在干什么了。
他这分明是在，剖析心意，力表诚意。
可是……何需如此？他本无需如此。
尤姝姝敛下眼睫，有些庆幸自己是坐在前面。如若不然，她怕自己突然不受控制的心跳，会扑腾扑腾地让方岷川轻易就能发现她心中的波涛汹涌。
她没有说话，方岷川在身后看不见尤姝姝的神情。
但他能看到尤姝姝一直跟他一样，昂着头看向远方，舍不得收回视线。
他没有听到尤姝姝的反驳，也没有听到她隐含讥讽的嘲笑。没有感受到她的不屑一顾，也没有感受到她的敷衍。
于是，即便此时她一句话都没说，方岷川也感受到心里一股难以言喻的愉悦，正在蓬勃而生。
抽枝发芽，绿叶红花。
今年旧竹，明年新发。
方岷川宽而大的披风，被冷风吹得从后边包裹而来，带着他身上特有的冷冽清香。
尤姝姝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该扫兴。
“将军想要保护的大好河山，从来都一直在这里。不管人来人往，它也总是会在这里，养育它能养育的那一方水土和百姓。”
最后这句，既是陈述，也是祝福。
方岷川没有再说话，只是明亮的眼睛定定地瞧了远处的京城许久。
双手再次环上了尤姝姝的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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