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那就不急……
所有的下人和将士都被打发了出去，整座别院仿佛空置在幽幽的深山中。
除了已渐西沉的余霞，只剩随风簌簌而响的垂帘。
推着方岷川，走过悠长的回廊，渐渐能听到潺潺的水声。
停在一处拐角，尤姝姝有些浅讶地微微张开了嘴。没想到在清苑里头，竟藏着这样一处别致的园落。
露天温泉的热气腾腾，赶跑了一冬的寒凉，空气都变得有些温热起来。
温泉后一座高高的假山，引着不知从哪里来的水流，簌簌而落，水声清亮。
温泉旁，青色木架上别致地摆放了数盆五颜六色的花，有些是盆景，有些是剪枝。
全都是些在这个季节原本看不到的花木。
“我本以为你除了骑马打仗和朝堂上的明争暗斗，是个没什么意趣的人。眼下看来，是我误会你了。”
尤姝姝心情极好，甚至不自觉松开了把着轮椅的手。
“你没有误会我。此处原也不是我的地方，是我母亲的手笔。她喜欢这里，喜欢这样。”
方岷川的神色带上从未有过的温和，眼里也透着只有面对家人才有的柔软。
尤姝姝瞧着他，微微一笑：“这别院是你母亲的，但是这花儿……是你的。不用妄自菲薄。”
尤姝姝说着，行入花中，仔细瞧着各色的品类，瞧见喜欢的还凑过去闻一闻。
“这些花草好似都是精心修剪过的，眼光不错，将军有个好花匠。”
方岷川自己推着轮椅，不知何时行至尤姝姝的身侧，语中带笑。
“多谢夸奖，你口中所说的好花匠，就是我。这些花，都是我亲自修剪照料过的。”
尤姝姝微惊，回过头去看他。
“你还有这样的兴致和时间？”
“要娶妻了，我猜女子大概都喜欢这样的意趣之物，为你，多费些心思，也是应该的。”
看来方岷川的母亲，对他的影响颇大。
尤姝姝极为自然地忽视掉方岷川“为你”之类的话，只听到自己想听的。
“听闻你母亲在你极小的时候，就过世了，没想到你还能从她身上学到这么多东西。”
“我小时候是野大的，没人管。只是母亲留下许多书卷和随记，会识字之后，我便时常翻看。再加上这里的仆从，还是从前母亲用惯了的，他们也时常与我说一些。”
他竟然还在用先侯夫人过去的旧仆。
尤姝姝还想问什么，想了想又忍下。
她问这么多做什么？
这样的事，知道得越多，羁绊越深。
尤姝姝转身多行了几步，算是要避开交谈。
手腕却陡然被握住，他的手掌大而有力，几乎能整个将她穿着厚厚棉袍的手腕完整地捏在手里。
尤姝姝低头一看，只觉得有种古怪的感觉。
“你这是何意？”
“话还没说完，你去哪儿？”
尤姝姝几度要反驳，又闷闷憋下。
“你想说，可我为什么要听？”
“不日我们就要成婚，你似乎也没有要逃婚的打算。既然即将是那般亲密的关系了，我向你多吐露些私密事，你为何不听？”
打直球？好好好。
尤姝姝微笑：“将军，婚姻分很多种。”
方岷川气定神闲：“比如说？”
“比如相濡以沫，比如相敬如宾，比如甜甜蜜蜜，比如恍若外人。只有你想不到，没有什么是不可以。”
她一字一句说着，方岷川也听得认真。
一点没有因为她的话而不快，只是生起更多兴致来。
“既然没打算逃婚，那你想与我成的是哪一种婚？”
尤姝姝歪头故作思索状，片刻后才回头看向方岷川，似笑非笑道：“不如就……相敬如宾吧，如何？”
方岷川的好心情有些许的停滞，但也不过是转瞬之间。
“你想得挺好，只可惜这方面我却与你没有这样对的默契。”方岷川不接她的话茬，也不生气，只随口回话。
尤姝姝这时候耐心突然极好起来，温和问道：“那将军想要的，又是什么样的婚？”
“自然是……心心相印的婚。”
太肉麻了。
尤姝姝抖了抖肩膀，顺手就将他扣住手腕的手抖落下来。
“心心相印，可不是嘴巴说说就能成的。将军这是什么乱七八糟的话本子看多了？竟然说出这样的词来。”
“一字一句，皆是肺腑之言。”
没有理会尤姝姝的调侃，他的神色仿佛在讨论什么对敌战术一般，极为沉着。
本只是个武将，却能成为一个权臣，果然还是有理由的。
能说会演。
尤姝姝理了理被他弄出褶皱来的衣袖，嘴角上扬。
“好吧，那将军便尽情说一说你的肺腑之言，不过我可不保证，能这么快回馈你同样的诚意。”
方岷川低头间，淡笑悄然地转瞬即逝。
果然禁不得缠……
“我的生母，是个不争不抢，只会默默垂泪的人。她下嫁我的父亲，不想短短几年就被我父亲抛掷一边，另护新宠。所有风头和体面都被抢走，她也依旧什么都不说也不争。”
尤姝姝眨巴眼：“你母亲……是个慈善的人。”
方岷川侧头凝了尤姝姝一眼，轻笑出声：“真正想说什么，不用忍着。”
尤姝姝礼貌地但笑不语。
容易被见怪的话，她才不说。
方岷川也不坚持，又接着道：“其实若不是她一味地不争不抢，许多弯路我本不必走。”
“所以你怪她？”尤姝姝没忍住开口。
“不怪。”方岷川侧头凝向一旁的屋落。
隔着大开的窗户，尤姝姝顺着他的视线，瞧见了那屋里墙上似乎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个穿着一身青衣的人，其他的就看不清了。
“她只是太过良善，她有什么错？”方岷川的眼神，只瞄了那屋子一眼，就定定地再次回看向尤姝姝，嘴角含笑，“只是若能多些爪牙和狡黠，我觉得对大家都会更好。”
他看向尤姝姝，似乎尤姝姝就是他嘴里所说的“更好”。
尤姝姝醒过神来，神色有些不自然。
“你到底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我很狡黠？”
刚想发表一番言论，来论证一下自己的良善，方岷川却摇了摇头。
他轻笑道：“不，你很好。”
顿了顿，又道：“我的意思是，你刚刚好。”
尤姝姝：……
几个呼吸间……尤姝姝看向方岷川的眼神带上一些复杂。
有些难听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还是讲吧。
“方将军言语间好像很了解我，但我觉得，你话说早了。”
“是吗？”
尤姝姝郑重点头：“我们对彼此都有一些了解，但这些了解对于你说的程度，还早得很。”
“你这样想？”方岷川再次含笑反问。
“自然。”
方岷川似笑非笑，神色朦胧让人看不真切。
“好，那就不急，再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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