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9章 二宝体内的圣蛊
周老郎中看着她那双骤然紧张起来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身,往走廊最里面那间屋子走去。
宋晞跟在他身后,脚步越来越快。
越往里走,那股药味就越浓。
像是什么东西被熬了很久很久,把所有苦涩都熬进了空气里,连呼吸都带着一种闷闷的钝重感。
越是闻着这股越来越浓的药味,宋晞的心也越来越沉,心跳越来越快。
周老郎中的手已经搭上了那扇虚掩的木门。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给宋晞做心理准备。
然后,他轻轻推开了门。
宋晞站在门口,往里看去。
二宝安静地躺在炕上。
他盖着一条靛蓝色的粗布被子,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被仔细地掖好了,露出他小小的、苍白得像一张纸的脸。
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在梦里也在担心着什么。
嘴唇没有血色,干得起了一层细细的皮,呼吸又浅又细,气若游丝。
宋晞走过去,在炕沿边坐下来。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落在二宝的脸颊上。
平日里,这孩子虽然话不多,体温也总是温温凉凉的,比其他孩子们的体温稍微凉一些。
但却像一只安静的小炉子,贴在她手心里时,会让她有一种踏实的感觉。
可此刻,他的脸颊冰凉。
凉得像一块被冬夜冻透了的石头。
宋晞的手停在那里,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可喉咙里像是堵了什么东西,半天没能发出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像是看到了二宝的嘴唇翕动,像是在说着什么。
她立刻小心翼翼地凑过去,努力听清二宝嘴里的呓语。
“……娘亲……”
“……大家……”
“……救……”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像一根快要被风吹断的丝线。
宋晞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赶紧别过脸去,用袖子飞快地擦了一下眼角。
然后她转回头来,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压住的颤抖:“周爷爷,二宝他……到底怎么了?”
周老郎中站在她身后,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他为了救你们,催动了体内的圣蛊。”
“圣蛊?”宋晞转过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宋晞皱起眉头,直觉告诉她,圣蛊这东西绝对不一样。
毕竟这玩意儿的名字,太像是超级大反派才会有的重要道具。
周老郎中点了点头,像是知道她会问这个问题。
他走到炕边,在一张小凳子上坐下,整理了一下思绪,慢慢道来:“圣蛊这东西,说来话长。”
“它是南疆五圣教代代相传的一种特殊蛊毒,据说传承已有数百年之久,比寻常的蛊毒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
“我也是因缘际会之下,才勉强知道这圣蛊的名字,以及一些特征和作用。”
“它寄生在宿主体内,平时沉睡不动,像一粒蛰伏的种子。”
“可一旦宿主主动催动它,它就会苏醒,短时间内爆发出远超寻常蛊虫的力量——”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二宝那张苍白的小脸上,声音更低了几分:“但同时,它也会反噬宿主。”
“二宝为了救你们,催动圣蛊去驱赶门外那些人,已经透支了太多。”
“我来的时候,他体内的圣蛊已经快要彻底失控了。”
“我用了浑身解数,才勉强让蛊虫和宿主一起陷入沉睡,暂时保住了他的性命。”
宋晞听着,握着二宝的手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她的指节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里。
她想起昏迷前听到的最后那句话——
“娘亲……别怕……我没事……我想办法……”
那声音那么小,那么轻,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笃定。
她那时候还以为,二宝只是比其他孩子多撑了一会儿。
她根本没想过,那个平日里安安静静、不怎么说话的孩子,竟然是用自己的命在想办法救她们。
宋晞深吸了一口气,把那口涌上来的酸涩压下去。
她抬起头,看向周老郎中,声音里带着一种努力维持的平稳:“那现在呢?二宝什么时候能醒过来?他体内的蛊毒,还能压得住吗?”
周老郎中皱起了眉头。
他那张向来从容的脸上,难得地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说实话,老夫现在也只能暂时压制。”
“要让二宝真正苏醒,还要让他体内的圣蛊重新稳定下来,我需要一味药引。”
宋晞的心猛地提了起来:“什么药引?您说,不管多贵我都想办法。”
“朱血蟾。”
周老郎中吐出了这三个字,随即又摇了摇头,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无奈,“这不是钱的问题。”
宋晞愣了一下:“那是什么问题?”
“朱血蟾这东西,生长在南疆深处的瘴林里,本就十分罕见。”
“即便在南疆那边,也只有极少数人见过它的真容。”
“而且,这味药历来是作为进贡大渊皇室的顶级贡品,寻常百姓连听都没听说过,更别提拿到了。”
周老郎中捋着胡须,叹了口气解释:“我之前判断出二宝身上的是圣蛊之后,便立即动身,在过年之前去了一趟南疆。”
“因为能够有效压制住二宝体内蛊毒的很多药材,大多都出自南疆。”
“但我找了许久,托了一些我自己的人脉门路,也没有找到这最后一味朱血蟾。”
“我本想回来之后再做打算,但不成想,意外撞见了倒在地上,圣蛊失控的二宝。”
“为了救回二宝,这朱血蟾怕是不能从长计议了,必须要尽快得到。”
周老郎中的语气逐渐低沉下去。
就连像他这样的老郎中,四处走关系询问,甚至是动用了曾经的那些人脉,也难以找到朱血蟾。
更遑论,宋晞这样对药材一窍不通的普通人呢。
宋晞听完,沉默了。
她低头看着二宝那张苍白的小脸,看着他微微蹙着的眉头,听着他那细细的、几乎没有重量的呼吸。
她不知道什么是朱血蟾。
但她知道,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二宝就这么躺下去。
她抬起头,目光里带着一种让周老郎中都有些动容的笃定:“周爷爷,您能把朱血蟾的样子画下来吗?”
周老郎中看着她:"你想做什么?"
“我去找。”
宋晞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哪怕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我也要把它找回来。”
周老郎中定定地看了她好一会儿。
那双因为年迈而微微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融化。
他捋了捋胡须,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发出一声极轻的感慨:“难为你对二宝这孩子如此上心。”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老夫亲眼看着你把他从山里捡回来,那时候他瘦得皮包骨头,连话都不怎么会说。”
“这才多久,你就把他养得白白净净的,还让他心甘情愿地为了救你豁出命去。”
他摇了摇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老人才有的看透世事的感慨:“这世上,亲生的也未必能做到这份上。”
宋晞听到这话,却没有接这个话茬。
她只是摆了摆手,声音里带着一种再寻常不过的理所当然:“周爷爷,您这话说的,我对二宝上心,那是应该的。”
“他是我儿子,他拼了命地救我,我自然也该拼了命地救他。”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带着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几分倔强笑意:“再说了,钱是王八蛋,没了就再赚呗。”
“也不是多大个事。”
周老郎中看着她那张还带着泪痕、却已经重新亮起来的脸,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低下头,从袖中摸出一小块干净的宣纸,又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细笔,蘸了墨,开始低头描画。
他的笔触很稳,每一笔都带着一种老中医特有的从容和准确。
不多时,纸上便出现了一只蟾蜍的轮廓。
那蟾蜍通体呈暗红色,背上有一道金色的纹路,从头顶一直延伸到尾部,像是被什么巧手细细描画过。
它的眼睛是淡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在纸上都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神秘感。
旁边还用小字标注了它的习性、生长环境和辨认要点。
周老郎中把那张纸递过来,宋晞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地折好,揣进怀里。
“多谢周爷爷。”
她认真地道了一声谢,然后又低头看了一眼炕上那个还在沉睡的孩子。
他的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像是还在梦里为着什么担心。
宋晞伸出手,又轻轻摸了摸他的额头。
依旧冰凉。
她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二宝,你再坚持一下,娘亲一定会想办法的。
然后她站起身,正要往外走。
“晞丫头。”
周老郎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让她脚步微微顿住的斟酌。
宋晞回过头:“周爷爷,还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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