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王府用膳记
安顿好柴九儿母女的住处，赵妮才带着赵朵儿，跟着府里的下人往水房去。
一路车马劳顿攒下的乏累，全浸在温热的花瓣浴里，散了大半。
洗漱罢回了屋，沾着软枕便沉沉睡去，再睁眼时，日影已经斜到了窗棂下半截，竟已是午后。
腹中空空的饿意，这才后知后觉地翻涌上来。
枕边早没了赵朵儿的影子，想来是孩子觉浅，早醒了去玩。她整衣出了房门，就见院中水榭边，赵朵儿正拉着小草分食糕点，柴九儿换了一身干净的细棉布裙，站在一旁眉眼弯弯地看着两个小丫头嬉闹，神色比刚进门时松快了不少。
程嬷嬷一直守在院里候着，见她出来，忙快步上前福了福身：“姑娘醒了？想来是饿了，厨房一早就备着膳食，您看这会儿传膳方便吗？”
赵妮抬手指了指水榭的方向：“那两个小的吃过了？”
“还没呢，朵儿小姐说要等姑娘醒了一道用，奴婢便让人先拿了些糕点给她们垫垫肚子。”
“有劳嬷嬷费心了，那就安排传膳吧，睡了这一觉，还真饿狠了。” 赵妮说着，略带歉意地笑了笑。
程嬷嬷领了命，转身便去厨房传话。
她刚走，就有个穿青布比甲的丫鬟快步跟上来，立在赵妮身侧半步的位置，规矩周全。
赵妮转头看她，那丫鬟立刻福身，口齿伶俐：“姑娘安，奴婢名唤采莲，这几日由奴婢贴身伺候您，您有任何吩咐，奴婢即刻去办。”
赵妮心知这是亲王府的规矩，入乡随俗便也没推辞，温声道：“那就有劳采莲姐姐了。”
采莲哪里敢受她这声姐姐，老爷早就吩咐过，这位赵姑娘是府上一等一的贵客，半分怠慢不得。
她忙垂首道：“姑娘折煞奴婢了，您唤奴婢采莲便是。”
赵妮见她态度恭谨，也不再多劝，点头应下。
不多时，一道道膳食便流水般摆上了桌，山珍海味摆了满满一桌，香气扑鼻。
赵妮再三邀请，柴九儿才局促地拉着小草，小心翼翼地在桌边坐了。
母女俩看着满桌见都没见过的精致菜肴，握着筷子都不知该往哪里落。
一旁伺候的丫鬟都是府里调教出来的，最是有眼色，半点没因母女二人的衣着出身怠慢，见赵妮和赵朵儿动了筷，便有条不紊地给柴九儿母女碗里布菜，动作规矩利落。
看着碗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菜，又听赵妮和赵朵儿再三招呼，柴九儿才终于拿起了手边的琉璃筷，先夹了一小块认不出的软嫩菜肴，小心喂进小草嘴里。
小草长这么大从没吃过味道这么丰厚的东西，眼睛一下子睁得圆圆的，满是惊喜，忙对着柴九儿含糊道：“娘，太好吃了！你也吃，我自己会夹的。” 说着便踮着脚，举着筷子从自己碗里夹了一块菜，颤巍巍地递到柴九儿嘴边。
柴九儿怕她拿不稳掉了，连忙低头接住。
菜肴入口，鲜香味瞬间裹住了舌尖，她慢慢嚼着，心里翻涌着说不出的滋味 —— 活了二十多年，竟从不知道饭菜能做得这么好吃。
她咽下嘴里的东西，抬眼对着赵妮和一旁的丫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脸颊微微发红。
“九儿婶子不必拘谨，折腾了大半天，想来早饿了。你看小草吃得自在，你也放宽心，安心吃便是。” 赵妮温声道。
柴九儿闻言连忙放下筷子，连声应是，见赵妮眼神温和地示意她继续，才又赶紧拿起筷子，慢慢夹起碗里新布的菜。
赵妮看她始终放不开，旁边站着一排丫鬟，连赵朵儿都吃得束手束脚，便转头对着伺候的丫鬟们笑道：“各位姐姐，我们都是乡下来的，实在不惯有人在旁布菜伺候。入了京都，王府的规矩我们自然要学，只是今日赶路乏累，又实在饿狠了，这一顿不妨劳烦各位先退下，让我们自在些。等下回用膳，再劳烦各位姐姐。”
一众丫鬟听了这话，都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站在赵妮身侧的采莲。
采莲沉吟片刻，知道这位姑娘是老爷心尖上的贵客，不好违逆，便抬手示意桌边伺候的几个丫鬟退下。
几个丫鬟得了准信，齐齐对着赵妮福了福身，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
采莲也躬身道：“那奴婢也先退下，不打扰姑娘用膳。奴婢就在外间守着，姑娘有任何吩咐，随时传唤奴婢便是。”
“辛苦采莲姐姐了。” 赵妮笑着点头。
采莲对这声姐姐实在无奈，又不敢再多劝，只得再施一礼，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见伺候的人都走了，屋里只剩她们四个，赵朵儿才彻底松了劲，把筷子往碗边一放，往椅背上一靠，长舒一口气：“可算走了，有她们站在旁边，我都不好意思大口吃。”
赵妮被她逗笑了：“京里有京里的规矩，可这是王叔的府上，咱们有什么不惯的，只管说就是。底下人就算心里嘀咕咱们乡下来的，也断不敢明面上给咱们脸色看，不必委屈自己。”
她转头看向柴九儿，语气依旧温和：“现在就我们几个人，婶子也别拘着，放开了吃，这么大一桌子菜，别浪费了。小草也快吃，想吃什么自己夹，看你瘦的，多吃点长长肉。”
说着，她夹了一只油亮饱满的黄焖大虾放进赵朵儿碗里：“快吃吧，你念叨一路的黄焖大虾。”
柴九儿羞涩地笑了笑：“多谢姑娘，两位姑娘也快吃。” 见赵妮动了筷，她也拿起筷子，夹了些面前的菜肴，放进小草的碗里。
赵朵儿捏着虾正准备剥，抬眼就见柴九儿和小草都盯着她手里的虾看，眼里满是好奇。
她立刻反应过来，她们怕是从没见过、也没吃过这东西，不知道怎么下口。
她连忙用帕子擦了擦手，举着虾笑道：“小草，这叫大虾，可好吃啦！就是外面这层硬壳不能吃，得剥掉才行。”
说着便用公筷夹了两只大虾，分别放进柴九儿和小草碗里：“婶子，小草，你们跟我学，我教你们怎么剥虾壳！”
柴九儿和小草确实认不出这红彤彤、油亮亮，长着细脚和长须的东西，连忙学着赵朵儿的样子用帕子擦了手，拿起碗里的虾，跟着她的讲解一步步学。
没一会儿，赵朵儿就把整只虾完整剥了出来，柴九儿母女还在笨拙地一点点抠着虾腿，动作小心翼翼的。
赵朵儿把剥好的虾仁放进赵妮碗里，眼睛弯成了月牙：“第一个剥好的给姐姐吃！”
说完她又拿起一只虾，一边剥一边慢下来，细细给柴九儿母女讲技巧。
等赵朵儿剥完第三只虾、都吃进嘴里了，柴九儿和小草才终于剥好各自人生里的第一只黄焖大虾。
虾仁入口，鲜香味裹着咸甜的酱汁在舌尖散开，那种软嫩弹牙的口感，是她们贫瘠的生活里从未有过的滋味。
母女俩心里都清楚，自从落难遇上赵妮，她们吃到的每一样东西，都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人间美味。
赵朵儿见她们终于学会了，自己夹了两只吃，便把剩下的大半盘虾都推到了小草面前：“我姐姐说大虾有营养，最适合小孩子长身体，小草多吃点！”
说着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放进小草碗里：“这个是糖醋排骨，甜丝丝的，也特别好吃！”
赵妮见柴九儿被赵朵儿带着，终于没那么拘束了，夹菜的动作也渐渐放开，便放下心来。
一路颠簸了这么些天，总算能安安稳稳吃顿热饭，她早就饿狠了，自然不会辜负这一桌子好菜。
她一边给赵朵儿挑着鱼刺，一边招呼柴九儿母女多夹菜，自己也埋头用饭。
一顿饭下来，四人虽没吃得干干净净，倒也没浪费大半菜肴。
柴九儿和小草更是吃得肚子圆滚滚的，看着桌上剩的菜肴，心里都觉着可惜。
换做从前，她定要把剩菜都收起来留着下顿吃，可如今在王府里，又是和贵人同桌，她断断不能做出这种事，给赵姑娘丢了脸面。
吃饱喝足，几人在院子里散着步消了会儿食，就有小厮从前院过来传话。
程嬷嬷得了信，快步走到赵妮跟前回禀：“赵姑娘，老爷那边传话，说您若是休息好了、用完膳了，请您到前厅叙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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