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头部仿佛被人用重物打击般的疼痛，明明意识已经清醒，却无法支配调动身体——仿佛又回到了那时候。
能听见、能听见筋脉被缓缓打开的声音，一厘一毫地向外扩张着。那些隐藏在血肉深处的筋脉逐渐显露出来，淌进去滚烫的血液。
能听见心脏疯狂跳动着、以非常人的速度。
能感受到丹田处被灼烧着，赤红的火焰包裹住丹田、仿佛要将什么炼化出来一般。强烈的痛意从身体各处传来、刺激着大脑皮层。
痛苦、好痛苦——
有谁来帮帮我——
巧儿洗完衣裳后回房就发现，前些日子那个被送来的女子此时正在床榻上翻滚着，表情痛苦。豆大的汗珠一颗接着一颗不停歇的流下，浸湿了头发也浸湿了枕头。少女的双手紧紧捂住心脏，贝齿将娇嫩的唇瓣咬得通红、滴出了血。
巧儿见此，连忙用水浸湿帕巾敷在她的额头上，掰开她的双手，将手紧紧握住她，然后轻声说：“没事了没事了……”
大约一炷香时间，少女才渐渐冷静下来，巧儿掖好被子，准备去厨房讨些吃食。因为估计她快醒了。
睁开双眼所看到的是不认识的地方。
空无一人。
楼若棠迅速调动所有脑细胞思考着，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在她昏迷期间发生了什么？
“醒了？饿了吧，我端了些好消化的吃食过来，吃吧。”
“你是谁？”楼若棠打量着眼前的女子。
虽然已经见了许多次她的模样，但清醒时，还是第一次看到。依旧被惊艳，她的容貌、夺人心魄。
当她睁开如血玉一般双眸时，哪怕身着素衣，也能瞧见她华贵的样子。仅仅是一眼，巧儿便能明显感到，卑微的自己与她的鸿沟。
她不属于这里、也不该属于这里。她就像无意间落入凡尘的仙子，无论仙子多么热爱凡尘，仙子终归是要回到天上去的。
“我叫巧儿，是当朝御史大夫宋大人府邸上的一位粗使丫鬟。”当她说御史大夫时，楼若棠能感受到她的倾慕敬仰。
“你的两个哥哥将你送来了宋府，宋府的待遇很好，虽然主子们人都很不错，但这并不意味着忤逆了主子们没有责罚。你既然已经来了宋府，那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宋府，不要动什么歪心思，便能顺利的生存下去。”虽然是见不得光的手段弄进来的，但是该要说明的还是要说明的，因为一旦这个新人犯了什么错，巧儿也是要同罚。
宋府、丫鬟、哥哥。
很显然，自己大约是在昏迷时被人贩子贩卖了。毕竟，在饥荒的时候，这不是很正常的吗？也许自己该庆幸没有被卖去其他乱七八糟的地方。
虽然自己身无分文无家无室，留在宋府是一个不错的选择，但这并不意味着她是一个爱被束缚的人。
楼若棠垂下眼眸，纤长的眼睫盖住了流转的眼波，“知道了。”
巧儿轻叹一口气，还好是个懂事有眼力劲的人，“来，吃些东西吧，你已经睡了好几天了。”
楼若棠接过粥，粥熬得特别软糯，十分轻易下口，一口下去，满是鲜甜的味道。
“我现在要教导你些规矩，你好生听着，放在心上去。”
楼若棠将剩下的粥一口喝尽，放下碗，直视巧儿，“嗯。”
“你这般直视人是不对的，尤其是面对主子们。你要记住你只是一个粗使丫鬟，在宋府是最底层的存在，所以，无论何时都要低着头。何况你的眼睛又与常人不同，一旦被宋管家发现或者不讨主子们喜欢，轻则送出府，重则……乱杖打死、城外乱葬岗就是你最后的归宿了。”
“嗯。”
“我见你出了府，估计也是孤身一人，瞧你可怜，你的眼睛的事我帮你瞒下了，宋府的下人们很多，主子们也不会记得每一个下人的脸，只要小心些，总还是能过活的。”巧儿很清楚，一旦满下来这件事，以后被发现了，自己也罪责难逃。但是瞧见她孤身一人在宋府的样子，总不免会回想起刚入府时的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帮她，大抵是同病相怜？
“多谢巧儿姐姐了。”这个巧儿，并不算是坏人呢……
……
*
今天、已经是来宋府的第十天了。
如巧儿所说，现在并没有第二人发现她眼睛的事，因为这里的所有人都很忙。
每天都是做着重复的事，一成不变。
和在李家并无不同。
但是……这样真的好吗？真的是她想要的吗？
人总是有一颗叛逆的心，更何况被囚禁了几十年的自己呢？
想要……出去看看。
不受束缚的游走在世间……
“小棠，你发什么呆呢？快点干活。”
楼若棠回了神，“是，巧儿姐姐。”便低头揉搓着那些小姐们的衣裳。
是夜。
浓墨浸染了天际，不见明月。
巧儿看了看天色，拢了窗，回头说：“早些休息吧。”
楼若棠此时褪下了外裳，一身素衣坐在床榻上，轻轻回答：“嗯。”
巧儿轻呼一口气，那昏黄的、纤细摇曳的烛火便灭了，只有丝丝缕缕青烟还萦绕着烛芯，带着些烛油的气味，不会便散去了，屋内漆黑又安静。
楼若棠听见巧儿绵长的呼吸声，便知巧儿已经熟睡了。悄悄掀开被褥，披了件薄衫便起身。摸索着出了屋，轻掩了门。
偌大的宋府、此时只有几处点着灯。
自从半月前那一次爆发后，再也没有感受到那股力量了。就连昏迷的那段时间的痛楚，仿佛也变成了幻觉。
想要、那股强大的力量。
想要不被别人把控。
对于自己的身体，还有这双赤红的眸子，楼若棠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所有有关自己的信息，都是来源于博士们的报告而已。已知的就是可怕的再生能力和不会变老的容貌罢了。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十六年了，如果和上一世一样，那么她的容貌就将永远的定性了。
她只有十年的时间待在这里，然后、为了不被人发现，转移，再待十年，再转移……
还有这双眼睛，能用什么办法把它颜色盖住呢？
算了，以后总会有办法的。
现在，最主要的还是把地形摸清楚。
因为她只是一个粗使丫鬟，而且巧儿怕她的眼睛被发现，所以她的活动范围很小。但如果是想要出去，那点还远远不够。
*
明明已经深夜，一辆普通的马车却悄悄停在了宋府的后门，更令人奇怪的是，平常十分繁忙的宋管家竟然在这里侯着。
那车夫比平常的车夫身形高大许多，体格健壮，轻轻松松跳下马车。那车夫轻轻对马车内说道：“主子，到了。”
“嗯。”车内传来的是一句低沉的回答。
撩开帘子，首先看到的是一双做工精细的厚底靴，接着便是厚重的纱布斗笠，盖住了整个身躯，明明是夜晚，却要做这番打扮，像似怕什么人瞧见是的。
宋管家弯了身子朝这个怪人行了礼，然后领着怪人去了宋府的主人御史大夫宋辉的书房后，悄悄退下。
车夫推开门，怪人轻轻松松的走进了宋府的禁忌、不让任何人接近的房间。而车夫却关上了门，双手抱拳站在门边，就像门神一样。
宋辉朝怪人恭恭敬敬地行礼：“殿下。”
怪人伸出手——那是一双骨节分明的年轻男人的手，扶起了宋辉。
男人摘下斗笠，露出了一张俊逸年轻的脸。
“外公。”
宋辉双手颤颤，“殿下身份尊贵，微臣受不起，还是叫微臣名字就好。”
男人轻皱眉头，“又无外人，外公你我何必如此生分？”
宋辉摇头：“殿下不可，礼仪便是礼仪，更何况，殿下以后是要登上九五之尊的人。”
男人轻呵一声：“九五之尊。”
宋辉领了男人上了主位坐，沏上一壶好茶，询问道：“殿下今日来，难道是有了什么新的消息？”
男人端起茶杯轻闻，“好茶。”然后啄一口，“茶中极品。”
宋辉：“抵不过殿下府里的。”
男人放下茶杯，从衣袖中掏出一沓纸，纸上密密麻麻的写了些什么，递给了宋辉。
宋辉接过，细细瞧了起来。
随着一盏茶时间的过去，宋辉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宋辉放下纸张，面上却是带着欣慰的表情，“殿下的成长速度让微臣惊叹。”
男人微微扬起嘴角，那双凌厉的双眸也随着昏黄的烛光、腾腾的热气变得温柔不少。
宋辉看着男人闲适的模样，却出了神。
“真像啊，真像……”宋辉颤巍巍的伸出了手，轻抚着男人的脸庞，男人对此并未动怒，来治宋辉的大不敬之罪，而是纵容着宋辉继续动作。
一颗泪水溅在纸张上，晕开了那些墨迹，接着便是一颗又一颗……
泪水模糊了宋辉的视线，宋辉想用衣袖擦去那些碍人的泪水，一擦，视线便恢复了，宋辉才回了神瞧见了对方是谁。
宋辉起身，弯下膝盖，欲跪下去，“微臣微臣……”
男人伸手扶起宋辉，“我们谈正事吧。”
宋辉连连回复：“好好好。”
*
楼若棠一边有计划的走着，一边在心里描绘，那一张宋府的地形图逐渐完整，还差一点，还差一点，马上就要完成了！
却见一队巡逻队正在往楼若棠这边靠近，楼若棠猫着身子转身，往另一处跑。
那巡逻队并没有发现异样，便又原路返回了。
楼若棠轻呼一口气，放下心来。准备继续时，隐约听见交谈声。
刚才没注意，原来自己跑到书房附近来了。
这么晚，宋大人在和谁商量什么事呢？
但是这和自己又有什么关系呢？
楼若棠心里计算着巡逻队的时间，然后选择一个最佳的时间离开。
却没注意到一个黑影在逐渐靠近她……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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