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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念念……”

我打断他,“别这么叫,我和你不熟。”

他艰涩地勾了勾嘴角,“我们都拜过堂,成了亲,还不够熟吗?”

我瞳孔猛地一缩。

谢云昭惨然一笑:“原来你也回来了,难怪总是躲着我。”

我冷笑,“前世你那般对我,我厌恶你,不应该吗?”

“谢云昭,这次我没有回侯府,萧嘉仪也没有因为我被赶走,所有人都过上了各自安好的日子。”

“你喜欢她就去找她,好好护她一辈子,不要再来烦我!”

谢云昭嘴唇颤抖,半响,他突然凄厉地惨笑了一声:“我喜欢她?”

“念念,这一世回来我就跟她划清界限,你竟还觉得我喜欢的是她?”

“你都不知道,前世你死后,我有多——”

“我不想知道!”我厉声打断他后面的话。

“当初是你为替她复仇才娶的我,你当我不存在,任由整个将军府的丫鬟婆子欺负我。”

“我寻死你不让,甚至还用尽办法折辱我,每次都弄得我遍体鳞伤,生不如死。”

“你们都说是我害死了她,所以你们恨我,折磨我。”

“可真的是我害了她吗?谢云昭,你摸着良心发誓,你们就没有错吗?”

谢云昭面色痛苦。

“对不起,念念。”他哑声说,“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上天给了我们一次重来的机会,这一世什么都没发生,我可以重新开始。”

“你不是喜欢孩子吗?我们成亲,再生一个。”

上一世,因为肚子的孩子,我的确生起过一丝对生活的希冀。

我气笑了,“你居然还有脸提孩子,不是你把堕胎药掺在汤里面喂我喝的吗?”

他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

“你以为我不知道?”我长出一口气,“我读过上千本医书,尝过各式各样的草药,没什么能瞒得过我。”

他膝盖一软,跪在我面前。

“对不起,念念,对不起!”

他越说越急:“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念念,我真的只爱你……”

我冷漠地看着他,一字一顿:“那你以后别爱我了,怪恶心的。”

谢云昭脸上最后那一点血色消失殆尽。

他张着嘴,吐不出一个字。

他想伸手拉住,却因为失血过多,眼前一花重重栽倒在地。

看着记忆里那个高傲矜贵的谢小将军,如今这副狼狈样。

我心底生出一丝畅快。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13

启程离京的前一天,萧嘉仪来了。

半年前,她不顾父母反对嫁给一位翰林学士,随丈夫任职一同去了陇州。

我已经很久没见过她。

萧嘉仪站在小院门口,看着地上码好的行李,局促地开口:“你真的要走?”

我点点头。

她瞬间红了眼眶,“对不起。”

我笑笑:“你又没做错什么。”

“可我霸占了你的位置,这么多年。”

我:“我从来没想过要那个家,何来占与不占之说。”

“清念姐……”她一脸苦相,仿佛下一秒就会哭出来。

我赶紧打断她,“你来如果就为了说这些,就请回吧,别耽搁我时间。”

萧嘉仪扁了扁嘴,走上前帮我一起收拾东西。

她随口跟我说起在陇州发生的趣事。

我静静听着,时不时应和两声。

这样的结局,挺好……

回到青州的第二年,我听百姓说,谢云昭在战场上被敌军埋伏,中毒身亡。

我还没来得及感慨,萧嘉仪的信就到了。

信上说,萧家彻底乱了。

萧夫人前些日子大病一场,醒来后像是中了邪,整日痴痴傻傻,嘴里只念叨着我的名字,翻来覆去地说‘对不起’。

萧嘉仪赶回去探望,萧夫人便像见了鬼似的,又哭又叫,闹着要赶萧嘉仪走。

萧侯爷帮忙劝说,却被萧夫人拿刀砍伤了,自此一病不起。

侯府的重担全压在萧然身上。

可萧然最近也像被下了降头一样,做事处处不顺,接连触怒龙颜,被革了职。

最诡异的是萧嘉仪。

她说她最近总是梦见一个小孩,缠着她一直哭,怎么都赶不走。

她去街上找了个道士。

道士说他们全家都被一个小鬼缠上了,她这几年怀不上孩子,也是因为那个小鬼在报复。

她询问破解之法。

道士却说,这是他们欠下的阴债,待还完,自会好转。

她又问怎样才算还完,那道士却晃着脑袋不说话。

萧嘉仪吓坏了,整日提心吊胆。

我去慈恩寺帮她求一张护身符,回信让她不要多想。

不久后,萧然来了趟青州。

他瘦得脱了相,一双眼睛凹了进去,无精打采,再不见昔日半分风采。

他说:“爹娘不行了,一直念叨你,你能不能回去看一眼?”

我很不想回去。

他是知道的。

于是他低下头,跟我道歉:“对不起,以前我处处针对你是我不好,  但那是因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从十岁那年起,我就反反复复地做一个梦。”

“梦里有个人来到侯府,害死了嘉怡。”

“我无数次想看清那人的脸,却只能看一个模糊的轮廓。”

“直到你住进侯府,梦中那个人的脸越来越清晰,尤其在发现谢云昭喜欢你后,我对那个梦深信不疑。”

“现在,我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清念,说到底这些年对你不好的只有我,你别迁怒于爹娘,他们对你还是很不错的……”

我倍感无力。

这一世,作为外人,萧侯爷和萧夫人待我的确仁厚。

最后,我随萧然一起坐上了回京的马车,就当是还他的救命之恩。

只可惜,马车还没到京城,我们就收到萧侯爷和萧夫人的死讯。

参加完葬礼的第二日,我启程回青州。

那日天光正好,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青石板路上。

去路不可追,来路犹可期。

……

回青州的第一天,我做了个噩梦。

梦里,有个小孩一直扮鬼吓我。

天快亮时,他才消停,抱着我的脖子软着嗓音喊我‘娘亲’。

我心头一软,伸手去抱他。

他骤然龇牙,一口咬在我手背上。

“娘亲可恶,居然帮着外人欺负我!”

这一口,真疼。

哪怕醒来后我不记得梦的内容,被咬过的地方隐隐疼了半个多月,用什么药都没效。

……

又过一年,我在医馆门口捡到个小男孩。

谁抱他都哭,只有我抱着才会笑。

可我看着他红嘟嘟的笑脸,心底莫名有些害怕。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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