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第 65 章
一个下午,沅州城里几乎能叫得上名号的大夫都被请进了府衙大门。
这些人不论是年轻的、年老的,只要给方明瑕看过病之后,全都扑通一声跪下来求饶,仿佛商量好了一样。
只除了最后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大夫说了一句话:“大人恕罪,这位姑娘的脉象忽急忽慢,快时如波涛汹涌,慢时则迟缓无力,重按空虚,快慢相交无所定数……按说这位姑娘才遭受过重大的创伤,正是气血两亏,津血不足的时候,实不应该出现这样混乱的脉象……”
杨元昭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阴沉的双眼死死盯着陷入沉睡的姑娘,从一开始的满怀希望到现在眼底一片黑暗,他伸手轻抚过她紧闭的双眼,想起她昏倒之前,这双眼睛里盛满了痛苦的眼泪,是不是那时她已经知道了自己身上正在发生的是怎样可怕的噩梦?
十四见主子没有反应,一时也顾不上主仆间的分寸,急急呵斥道:“别说这些糊弄人的废话,说重点。”
那白发老人长叹一声,摸着白胡子沉吟片刻才说:“依老朽愚见,这位姑娘突发心痛病,恐怕是中毒所致。”
十四听得瞪大了双眼,忙不迭追问道:“中毒?中什么毒?”
老人叹气摇头:“老朽无能,对此种病症也是前所未见。”
十四一听又气又失望:“你们……一个个的白长了这么大岁数,一点用都没有……”
这群大夫被数落的抬不起头。
这时,杨元昭突然低斥一声:“住嘴。”他冷冷的目光扫过去,扫得十四后背猛然一紧。他发话:“让人好生送大夫们出去,你去把监牢里那位一只耳先生的请过来。”
虽然在监狱里关了几天,但高和年看上去显得异常地平和安然。
这不是个好现象,杨元昭明白。
“说吧,你想要什么?”两天之内他再一次向这个人问出这句话。
高和年看着他,笑得很平和:“我说过了,我不想要什么。”
如果这人的那只耳朵不是由自己亲手割下,或许杨元昭会愿意相信这一份一无所求的慈悲心肠,从而忽略他隐藏在笑容底下的…从容的笃定的恶意。
“从一开始你就是故意要救她的,对吗?”他问。
高和年不说话,默默含笑看着他。
他的无言看在杨元昭眼底形同默认,而他越是笑杨元昭越是绝望。“无间金蝉是□□是吗?”
高和年的眼中笑意越来越浓,听了这句问话后,竟以一种孺子可教的欣慰眼神看着他,似乎在鼓励他说:你说的很对,快继续说下去。
“她中了两种毒……”杨元昭感觉到自己的手脚处于一种渐渐麻木的状态,可他已经把全部的力气都用来维持脑子的清醒,对此暂时无能为力。
“第一种,是你们苗人下的毒,所以你才会知道……而无间金蝉被用来以毒攻毒,对她来说…是救了她一命的解药。”
高和年高兴地拍手:“都对,继续。”
“那晚…你应该恐吓过黄大夫,还拿走了他的止血药,故意拖延治疗的时间,目的就是为了让她体内无间金蝉的毒随着血液流失掉,等她的生命到极限时,你出手救回她的命,再慢慢地等着她体内另外那种□□开始毒发……”
高和年听得“啪啪啪”一阵拍手,拍得手都红了,他很兴奋,或者应该说亢奋,“我现在有点明白七师妹为什么死也要跟着你了,你果然是个难得的聪明人。”
杨元昭深深地吸了口气,扶着椅子站起来,“我知道你一直在等这个时刻,你想看我陷入绝境,只能跪地向你求饶,一雪那个谷底的前耻,是不是?”
“错。”高和年大喊一声,“我不止要一雪前耻。”他双目泛红,满脸狰狞近乎癫狂地喊道:“我还要让你后半辈子痛不欲生,我要你悔不当初割掉我的耳朵,我要你即使死了也不得安宁……”
他喊得声嘶力竭,恶毒的诅咒之声在小小斗室内上窜下跳,仿佛等不及要置人于死地一样。
他越是这样疯狂咒骂,杨元昭反而越来越平静了,这样一来高和年不满意了,他想看到的是杨元昭比他当初恐惧一百倍、一千倍、甚至一万倍……
“你为什么不害怕?”他紧咬着后槽牙一个字一个字问道。
杨元昭不说话。
高和年慢慢上前来靠近他,故意把声音压得很低:“她身上的毒叫蚀心蛊,当她爱上一个人的时候,蛊毒就会侵蚀她的心……你们的爱越深,她的心就会越痛,到最后…她的心会因承受不了痛苦,碎裂而死……”
杨元昭沉默地与他对视片刻,静静问道:“解法呢?我该怎么做才能救她?”
高和年含笑退开,抬起手指着他的左胸口:“唯有爱人的心可以使她解脱……”他看着他的眼睛默默地重复一遍:“爱人的心。”
杨元昭垂眸轻勾嘴角:“看来你为了报仇早已把自己的性命置之度外……”
高和年闻言立即又笑起来,他笑得又欣慰又得意:“我有你们当中的一人陪葬,我不亏……而且,不论你们之中哪一个死掉,剩下的那个都会一辈子被痛苦折磨…我高兴还来不及……”
“恐怕不够……”杨元昭也跟着笑起来,笑了两声他突然一抬头朝屋顶喊道:“燕苒姑娘,既然来了怎么不进来?”
屋里一阵安静,高和年愣了一下也警觉地朝外看去。
燕苒翻下屋檐,纵身飞入屋内,执剑直指向高和年:“我一直以为他们这些当官的是天底下心肠最邪恶的人,没想到你这个救死扶伤的大夫竟比他们还歹毒了一万倍……”
高和年黑了脸,瞪着她狠狠道:“这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与外人无关。”
话音刚落,燕苒的手一动,手里的剑顿时脱手朝高和年飞去,高和年大惊失色地急忙后退,燕苒的剑一向快如流星过天,高和年在心慌气乱之下狠狠摔倒在地,那剑就从他头顶咻地飞过,直插入他身后的墙壁。
燕苒嘲道:“说什么早把生死置之度外,这不是怕得要死吗?”
杨元昭出声打断:“燕苒姑娘……”他上前站到二人中间,“你回来找我是因为你身后那人终于也来了吗?”
燕苒目中锐光一闪,“杨公子这话是什么意思?”
杨元昭道:“你劫走的那封信,除了我之外,只有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看过……其中的真假他人是绝对辨别不了……”
燕苒哼道:“你怎么确定我身后的人就是他?”
杨元昭语气平常却异常笃定:“这天下恨我杨家父子的人很多,但真正敢买凶杀我们的却没几个。”
燕苒冷了脸,不再出声。
杨元昭目光一转,再道:“姑娘不必担心,只要姑娘替我带一句话回去,事成之后,信我自然双手奉上。”
“说话算话?”燕苒问道。
“自然。”杨元昭颔首。
“好,你要带什么话?”
“三日后,我与贵州巡抚姜大人会一起发兵北上,还望宁安侯可以与我们携手,南北夹击,包围郎州。”
燕苒思考片刻,顷刻间飞身而起,拔剑离去。
高和年眼睁睁看燕苒离去,他不敢阻拦燕苒,只敢怒问杨元昭:“你竟敢打郎州?你不想救她了吗?”
“我说过了,”杨元昭回头,“还不够……”他冷道:“只有你这一条狗命怎么够给我们陪葬?”
高和年目瞪口呆。
“既然我们之中必然有一人要死,那在死之前,我岂能不多拉一些人陪葬?”杨元昭嗤笑道。“来人。”他高喊:“即刻把这个低贱的逆贼给我拉出去斩了。”
“你敢?”高和年不敢相信地大喊。
“你的解毒之法看来并不高明,那留着你又有何用?”
高和年大笑:“我的法子高不高明,只看用它的人肯不肯为人舍命……是你不肯,非是我不行。”
十四飞奔入院,破门而入时,眼前只见一条人影从屋内被人踢飞出来,再抬眼,看见杨元昭慢腾腾地跨出房门,沉声命令道:“废掉他的手筋脚筋,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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