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方明瑕又一次踏上了富春楼的雕花楼梯，掌柜的亲自在前方开路，直接把她送到三楼的甲字头包厢门前。
三楼不像二楼视野开阔，只有寥寥数间包房，非常安静，落针可闻。
掌柜走后，方明瑕敲响门。
里面的人喊：“进来。”
方明瑕推开门，一眼望见了一个锦衣玉带的贵公子，手里拿着折扇，似笑非笑，他边上是一个深衣壮汉，长得深目高鼻，不苟言笑。
因着这俩人都是坐着的，她一时无法判断哪个才是李将军家的公子，心里正犹豫，那贵公子先笑起来：“姑娘一定好奇你我的身份，不如你自报家门吧。”
那壮汉却道：“人是你叫来的，凭什么要我先自报家门。”
贵公子摇着扇子，笑说：“人虽是我叫来的，但用的是你的名号，人家看的是你的面子。”
听到这，方明瑕明白了，这位深衣大汉才是李家公子。她抱拳上前，“苍门弟子方明瑕见过李公子。”
李伯山打量她，“听说姑娘曾三番两次上门求见家父？”
方明瑕道：“是，弟子受恩师廖人杰之命特来送信予李将军。”
那贵公子眸光暗闪，不动声色地问：“什么信？”
方明瑕看了他一眼，眼里的意思分明还不肯轻易相信他们。
李伯山与贵公子对视一眼，拿出一块令牌，“在下李伯山，现任五城兵马司东城指挥，”又指着同伴，“这位是宁安侯。”见方明瑕一脸迷惘，无奈又补充道：“国舅爷薛恒。”
方明瑕若有所悟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信，“此信关系着我苍门之存亡，还望李公子多多费心，早日将信转交到李将军手中。”
李伯山接过信，沉默了片刻，说：“家父还在东北巡视军务，上次来信说中秋之前会回京，等他一回来，我就把信交给他，不会耽误的。”
方明瑕抱拳向他行一礼，这时，她心中有个突生的念头越滚越大，忍不住又上前一步。
李伯山不解地看她：“你还有事吗？”
方明瑕垂眸思索，该怎么开这个口？
薛恒若有所思，忽而说道：“方姑娘是想说蒋太医的事？”
方明瑕心下一颤，眼睛不由自主地看向他，这个人……心思太深也太聪明，总叫她想起不该想到的人，大概当官的都是这样的吧。
她在心底祈祷，希望他是友非敌，不然再多一个自己可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奉陪了。她问：“侯爷知道我师叔？”
薛恒笑一笑，“本侯也是偶然听太后娘娘说起，蒋太医医术高明，娘娘对他很是看重，方姑娘就不必为他担心了。”
方明瑕听了一时无话，隔了一阵才缓缓道：“小女这里有个请求，想请侯爷帮个忙，让我见一见师叔。”
薛恒道：“这个容易。”
方明瑕心里略微吃了一惊，没想到他问也不问这么痛快就答应了，对他此举不禁生出了些感激。
薛恒又问她：“姑娘在何处落脚？过两日等事情安排好了，本侯好打发人去接你。”
方明瑕婉言拒绝：“我住得地方太远，不敢劳烦侯爷，两日后我会在这儿等。”
薛恒点点头，“也好。”
方明瑕告辞后，李伯山走到窗口，望着她策马离去的背影，调侃老友：“我怎么不知你原来还是位大善人？”
薛恒没理他，一径出神地看着窗外，脑海里又回忆起三天前在李府门前遇见方明瑕时的情景，她快马加鞭在自己车前一闪而过，他只是好奇多看了一眼，却不想被黄昏的夕阳迷了眼……
李伯山看着他皱眉，“你不是真的……”到底顾忌他心情没说下去。
薛恒却事不关己一样，只是漫不经心地笑。
此时杨府中，杨元昭自那日早朝如愿被罢了官，当晚父子二人便闹翻了，田安一回想起那惨烈的画面就禁不住头皮发麻，手脚直打颤，抖得手里的药差点被弄翻了，他赶紧定定神，快步上前放下药汤。
“少爷……”见杨元昭要起身，田安忙上去扶他，白色单衣领口露出一层层的白纱布，田安看得一阵心酸，“少爷要什么，怎么不叫人拿？”
杨元昭摇摇头，他背上的伤很重，田安小心翼翼地扶他坐好，喂他喝完药才说：“王大人来了，您见不见？”
杨元昭斜倚在枕上，指指一旁挂着的外衣。
田安心领神会，道一声“是”，收拾好空碗走出去，立刻堂外就有两名婢女毕恭毕敬地走进来，侍候杨元昭整面穿衣。
片刻后，田安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进来，此人身材修长，面目和善，看上去文质彬彬，十足十像学堂里的教书先生，旁人绝想不到他居然出自那个全天下最会精打细算的地方。
王序见到满面苍白的杨元昭却没有任何惊讶，仿佛他一早就预见了这个结果般，一如往常地向杨元昭行礼。
杨元昭随意对他摆摆手，让坐下说话。
他二人少年结识于国子监，初时王序厌恶杨氏佞臣之名，对杨公子敬而远之，后来同朝为官也不过进展到点头之交，直至五年前，王序因不肯同流合污被陷害入狱，杨元昭顺手救了他一回，自此以后，两人才慢慢有所来往，只是王序不肯借杨家的光，来往一直都在私底下进行。
王序道：“今日早朝后，内阁议定了派遣陈大人去山东救灾，陈大人举荐了我做副手，三日后出发。”
杨元昭微微一笑：“陈启这个老八股倒是很欣赏你。”
王序道：“陈大人虽然性格严肃守旧，但为人刚正不阿且心系百姓，这件事情落在他的头上是最好的结果。”
“蔡衍之倒是想去，但他不敢去，入阁才刚半年，屁股还没坐热呢，只怕他一走位子就被人抢了。”
王序淡淡道：“眼下东南战事稍歇，北面也还算安静，只要近期内不生事端，料想他们不会在山东的事上为难我等。”
杨元昭点头道：“山东巡抚顾孝林虽是谢津海的门生，但他不知道你我的关系，想必会配合你们……你一向做事认真却不服输，到那儿遇到困难千万别一个人死扛着，毕竟这是关系到千千万万人的大事。”
王序笑一笑：“你也操心太过了，有这工夫不妨多想想自家。”
杨元昭顿时脸色一变，半天不见言语，王序只当他心中不快，才想另起话题，却又听他说道：
“早晚有这一遭，像这样不是更好，以后再有什么事也怪不到我头上了。”
王序叹息一声，“后面的事你可有打算？”
杨元昭停了一停才慢慢道：“不急，现在想想……这些年…我这个急先锋冲得够久了，退下来也好，范纶几个也不用再被人盯着不放，且让那些人高兴着，等回头他们打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到时，我会出来的。”
王序听他说得寒凉，心中一阵不忍，复又平静无波，二人又说了些闲话，他才悄悄辞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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