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信秋
“你就在此处休息,几日后自有人带你去测试灵力。”接引弟子指着一处,他语速很快,想来还有其他人需要他接引,裴翡萝不敢耽误,点了点头,恭敬送走了他。
只是普普通通的木屋子,走进还有灰尘,她悄悄四处打量,没有出奇的模样,但是她看到床铺的位置不是木床而是蒲团,她收敛住所有的表情。
是了,这已经不是凡间了。
收拾包袱,她整理出一些细碎的东西,一封信静静躺在她的手里。
吾儿,处处小心,时时警惕,娘知你心高,只求你念在十月怀胎之情,回来看看,仙路孤苦,莫要轻信也莫要绝心,万万不可徒造杀孽,害人害己,裴氏无滥杀之徒,引兹正道,勿忘勿忘。
裴翡萝仔仔细细看了三遍,几乎可以背出每一个字,她将信折成一朵玫瑰花,收拢在荷包中。
衣锦还乡,衣锦才能还乡。
包袱东西不多,两套换洗的衣物,几张银票,一些碎银子,还有就是裴夫人塞给她的荷包,六十几枚灵石,她的全部财富。
至于岁星交给她的信,她暂时没有决定是否拿出来,修道最忌讳欠人情,而且岁星很有可能是那个弑杀魔女,她应该避开再避开些,只是,她并没有完全从那双眼睛中走出来,她算是第一个没有目的给予她善意的人,她,她舍不得。
多想无益,她盘腿坐在蒲团,运转体内混元之气,她已经将裴家心诀背熟,只是一路纷争吵杂,她没有机会真正试着探视灵台,此处静谧,她运转心诀,她能感觉到腹中有一股气不得出,他想要用些力气将它赶到心肺处,却不得其法,她知道这种事情急不得,稍稍一点差池,她可能就丧了命。
她是现代来的,过惯了快节奏的生活,心已经难定,修炼不是每个人都适合,她只是一味的强逼着自己投入,做不到忘我,怎么能有大的进展,她脾气还是太急躁,心神这种东西怎么能轻易收回,脾气性格怎么能轻易改变。
后天呼吸带动体内真气流动,周合四方灵力,下转至小周天,引灵气巩固筋脉,顺着血管调和阴阳,上达大周天,落金阙。再收之,重复三次落入下丹田,其为一周运转。
她需要不停调整呼吸,将体内的气运作强大,其为练体锻气,这种需要长时间积累,稍微懈怠不进则退,待体内灵气达到一个极限时,身体机能就会迅速更替,若能挺过来,那么就能再上一截,脱离肉体凡胎真正踏入仙门。有人一辈子白发苍苍几十年,依旧不能筑基成功,只能寿元近,不甘死去。
裴翡萝额间布满汗水,她的气合难以到达金阙,就像鲤鱼翻跃久而不入其法,腹中已经坠坠发酸,这是一个积累的过程,也是一个突破的过程,裴翡萝这副身体已经有了积累,但是,就像灌满的瓶子,在水流注入时,不收敛反而全部溢出。
她顿声捂住腹部,有什么翻涌上喉,血腥味充满整个口腔。
她咽下口中的血液,强忍克制,闭上眼重新强制运转灵气,有什么堵在胸腔,她强制自己不去在意,世界不是每件事尝试努力就能成功的,她做不到很多,但是这件事,她做不成就会死。
玄心所学,立空门,断心魂,将灵气禁锢在腹腔,向下压迫。她全部心力都在控制心神上,没有注意到四周微博的灵力慢慢聚敛,小心翼翼渗入她的皮肤,像照耀的日光,微微炫动。
其实她已经成功了,但是只是差了一点。
洁白如玉的肌肤下有什么在慢慢蠕动,渗透进的光又被驱赶出,它们刚接触空气就震散成碎末,裴翡萝的脸色再无血色,旧伤未愈新伤直接捯上心魂,她再也忍不住,一口浊血染红衣摆。
眼睛睁开了,一层血雾蒙上,她看不见了,一片血红,所见之处慢慢变为漆黑。
失明的那一刻,她听到许多细碎的声音,像沙子落在石块上,又像雨滴敲在玉盘,这些都是周游在她身边的灵气,她调整呼吸迎合耳边的声音,慢慢从剧痛的腹部挤出一丝力气,大道之法在于心,我心有道法,万物皆不必在意。
终于,枯竭的腹腔挤入一丝灵力,慢慢越来越多,她感觉她的每一寸肌肤都在贪婪吞咽灵力,不够不够!再多一点!
一周运转结束,她猛地睁开眼,涌上视网膜的血气消散了,她看这个世界,似乎有些不同,像是水洗过,每一丝都那么清晰,她眺望窗外,甚至能看远处树上的叶子,一片一片,清晰可数。
这次成了,她试探了最基本的道法。她也没有来得及高兴,安顿心神继续运转灵力,她想要再进一点。
往返三次,她能感觉到干渴的丹田涌上一种生之气息润泽她的心肺,旧伤新伤缓慢愈合,速度很慢,几乎可以忽视,但是裴翡萝嘴角还是勾起一丝笑。
再睁开眼睛,已经黄昏,大半天就这样过去,裴翡萝揉了揉发麻的腿,别扭站了起来,沉浸于修炼她倒是忘记了时间,但是腹中饥肠辘辘。
这幅身体还是和人类无异,只是保持一个姿势时间长了,肩膀腰椎就僵硬仿佛石头,她伸了伸懒腰推开门,微热的斜阳落了她一身,眯着眼她的心情非常愉悦。
院中有剑气扫落树叶的声音,唰唰,让人精神一震,她倚门松散的头发挡住一半脸,那个人也看到她,只是一眼便不感兴趣提剑离去。
白衣绿色的罩衫,像一只小葱,水灵灵脆生生开在院中。
“是个美人。”裴翡萝低头温柔一笑,也不在意他的冒犯,“可惜啊,是个男孩子。”
继续眯眼,懒洋洋像一只老猫,静悄悄窝在夕阳下,一只饥肠辘辘的恶猫,锋利的爪子肥硕的身子,无害又危险。
终于,裴翡萝睁开眼,夕阳已经完全西下,空气森冷起来。她的表情那么漫不经心,动了动僵硬的脖子,听到骨头相碰的嘎吱声,她心满意足关上了门。
天黑了。
信秋回到屋中,才有些放松下来,刚才练剑遇到那个女子真好看,粉色的千罗裙穿在她身上真好看,就是裙摆处被什么弄脏了,暗褐像是凝结的血迹,他皱眉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等他找出从家中带来的伤药,他才惊醒般,将药瓶丢回远处。
信秋你不要打扰人家,你跟人家都不认识,贸然打扰不好的。
他前后踱了踱步,最终还是一敲额头握着药瓶迈出屋子。
以后都是一个师门的师兄妹,就算相互照顾一下也没什么的。
至于父母的嘱咐,他早就忘了。
裴翡萝看着屋外羞红了耳朵的男孩子,冰冷的脸上有一丝羞涩,她抿着唇眼角却弯了,终于在上下打量几次,信秋就要落荒而逃时,裴翡萝伸手接过他送来的药,“那,多谢小兄弟了,以后请多多关照。”
信秋回到房间,脚步都是虚的,他的手心全是汗,想到裴翡萝的笑,他不好意思捂住脸,绕着桌子走来走去,走着他似乎想到什么,懊悔揉了揉脸,“唔,还没有问她的名字。”
似乎又想到什么,“啊,我还没有告诉她名字呢。”
裴翡萝在屋中也在笑,笑了一会儿,以右肘撑着下巴,把玩手中的药瓶,只是一瓶普通的伤药,贴着红纸药封倒让她想起凡间的几日。
“这个孩子,真可爱。”说完,她想起什么,忍不住又笑了。
拆开药封,裴翡萝轻轻嗅了嗅瓶中的伤药,然后不在意扯过一个帕子倒了一些出来,烛光下她神色不明,银簪挑了一点在火苗的炙烤下弥漫一股子呛鼻的味道。
“没有问题,是伤药。”她放下簪子,将帕子里的伤药吹到窗外,将帕子收敛到怀里。
药,她是不会用的。哪怕它看上去没有问题。
“小心谨慎总没有错。”
这个屋子里的糕点茶水她一个都没有碰,她吃的喝的都是包袱里的干粮,虽然她也不会遇到什么暗杀之类,但是她不能让自己在这个九杀门任何一个地方产生放松,她把这里当作可以休息的‘家’她就会对这里放弃防备,说不定哪天她就会死。
端坐蒲团上,她吸气吐气都有一丝星芒顺着气流转向五脏六腑,一转周天,她双目突然睁开,毫无焦距的眼珠平静注视前方,像死了一样寂静诡异,她唇纹深深,压得嘴角都有些上扬。
一个吐气,她慢慢合上眼睛,一切发生那么快,她早就沉浸失去意识,睁眼乃是身体自主之举,实在是,怪异至极。
信秋躺在床上,他眉峰是化不开的冷酷,睫毛纤细密密扫下一片阴影,此刻的他显露出符合容貌的清冷无情。
窗外有树叶轻轻掉落,惊醒栖鸦,黑鸦睁开一只散着绿光的眼睛扫了四周,又闭上眼。夜色继续,深沉温和。
信秋坐起来,他垂着手臂一阵收缩,右手掌心有什么在蠕动,黑色的蛇影从手腕游到指尖,他伸出手挠了挠眉梢,指尖的蛇影顺着动作潜入他的额间,消失不见。
他像是失去支撑,直挺挺倒下,一盏茶,他的呼吸渐缓,安睡梦乡。
裴翡萝看到一些幻影,她本该也只能看到自己的丹田旋转的气流的,皱眉她想要从修炼中出来,但是幻影将她禁锢起来,她的心神仿若胶滞,只能被动看完一段属于幻影的记忆。
大战。
盔甲闪着凉光,有奔跑的士兵砍断旌旗,象征国家荣誉的金色猎鹰被践踏摧毁,男人浑身是血,裴翡萝看不清他的容貌,只是一团薄雾遮住所有的试探。
长剑如虹,爆发绚烂的光芒,只是一瞬,剑气挑起面前的敌人,所到之处,尽为两截。鲜血洒满他面前的土地,带着不甘的头颅向前飞去,无头尸体迟疑站定,只是一刹那,炸成血沫。
激昂的杀气,裴翡萝被带动,心神难平,跟随男人的脚步,她眼中心里只有,杀!
杀得痛痛快快!
压抑的天空透不出一丝光,阴沉忧郁,触目所及都是死气,寒风凝固男人胸前的血液,暗红的血迹印在他的盔甲,像绣上的鲜花。
长剑划破黑暗,惊雷闪动,剑锋寒光照亮男人的眼,他痛快嘶吼,像头狮子冲入羊群,所到之处,愣是杀出分道。
越战越勇,越战越吃力,男人已经力竭,刀光一闪,男人旋身躲避不及,被砍下右臂,鲜血喷涌,剑插入污泥。
男人半跪在地上。最后他像是做出什么决定,左手持剑,向着不远处的白盔小将一抛,剑光锐不可挡,小将生生刺穿胸肺钉在地上。
同时□□数把戳进男人的身体。
裴翡萝想要做些什么,但是焦急愤怒却无法逃脱禁锢。
男人双手合拳,揽住胸膛里的□□,生生将它们折断。
单掌劈出,一股强大的力量伏贴于男人掌心,面前的铁甲军一掌毙命。
“随着我杀出去!”男人嘶喊。
裴翡萝被迷惑了,她握着剑,毫不犹豫出手,鲜血溅了她一脸,温热腥臭,痛快!
她从未杀过人,此刻长剑锋芒所到之处,必然留下一条性命。
她很痛快,杀气弥漫她全身,黑发无风自动。
她就该这样,杀得痛痛快快!
挡我者,死!
“轰轰轰。。。”有天雷炸在她的头顶,唤醒了她的理智,她站在战场上,看着两方搏杀的人群,指缝都是湿润的液体,她几乎握不住手中剑。
她退后两步,“我在干什么?”难以置信她回头看着自己留下的尸体,胃中一阵不适。
“独孤家的女郎,随着我杀出去!”男人回头似乎不满意裴翡萝停下,抢来的精铁剑,剑刃光滑,鲜血顺着血槽如涓流滴到地面,松软的泥土,毫不客气全部吮吸。
裴翡萝向前走了一步,擦去眼睫上的汗水,“是。”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她身体里似乎活着另一个人,指挥她的躯体,不知疲倦向前冲杀。
这场战争何其惨烈,男人死不瞑目,他的眼睛死死瞪着裴翡萝,似乎想要说什么。
裴翡萝没有停留,只是扯下他脖子上挂着的玉佩,“父亲,海晏河清指日可待。”
男人心满意足吐出最后一口气。
之后的一切,裴翡萝作为旁观者再也看不清,自那个男人死去,整个世界都被蒙上一层阴影,原本清晰的面孔都涣散模糊,她的身影藏在雾里,有女人的惨叫,一切归于平静。
裴翡萝身上的血液冰凉,心脏压出的血液似乎堵在心脉,她道。
“是梦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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