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围猎大会：盛明若
第二天起来，阿离就感觉到，自己的屁股不太舒服了。哎，怪自己还是经验太少，这十圈的马程确实有点儿多了。
收拾停当出了帐篷，就听见马圈那儿一群人在嚷嚷着。
仔细分辨，其中分明就有许婧弗的声音。
季陆离寻声而去，就看见一堆人围住了小白。
“禀小姐，这马不是围猎场的，不能给您骑。”中间跪着的小厮脸色已经吓白了。
今天一早，盛家小姐要骑马，就来这围猎场选马。一眼就看中了小白。
可小白只是季陆离暂时放在马圈里的，没有她的允许，其他人骑不得。
盛明若被当众驳了面子，变得不依不饶起来。
许婧弗认得那是阿离的马，自然就更不能让盛明若碰。
“季家小姐来了，您还是自己问吧。”小厮眼尖，一眼就瞅见了正在往这边走的季陆离。
说话间，季陆离已经到了眼前。略略给盛明若行了个礼。
“季家丫头，这马是你的？”盛明若睥睨着眸子，看着眼前的季陆离。
初次见面之后，季陆离对盛明若的印象就不是太好。这位盛家大小姐，性子强、又刚烈，并不好惹。
“是我的。”季陆离款款回答。
“本姑娘这次进京来的匆忙，并没有带自己的马，现在要骑你的马。”
一个“请”字都不愿意说，季陆离叹了口气。
“不可。”她也变得惜字如金起来。
盛明若没料到季家这个丫头竟然不识抬举，就听得阿离慢慢解释道：“小白性子野，又认主子，我怕伤了盛小姐。”
盛明若不以为意，“我当什么大事！你以为我是你们这种娇滴滴的小姐，连骑马都不会。”盛明若向着小白跨了一步，趾高气昂地问季陆离：“我今日就是要骑，你说吧，让是不让？”
“你这哪是询问，明明就是威胁了？”许婧弗忍不住，替阿离打抱不平。
季陆离反倒不太在意：“既然盛小姐嫌我是娇滴滴的小丫头，那就麻烦您自己把小白牵出来吧。”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却瞬间被许婧弗知晓了意思。
小白这匹马凶得很，只要不是自己亲近的人上前，是要挨踢的。当时许婧弗看着小白心痒痒的，结果就差点被小白踢伤了。
盛明若以为季陆离认怂，鄙夷地看了她一眼。“我还以为是个多有骨气的呢。”
季陆离垂下头来，冲着盛明若补充最后一句：“盛家小姐，我这马不好骑，我劝您还是不要逞强了。”眼睛看着地面，谁也看不到季陆离脸上的表情。
这“逞强”两字一出来，盛明若就像被点燃了一样。几步就走到了小白跟前，伸手就去拽马缰。
小白刚看热闹看得起劲，结果一个不熟的疯女人过来，还伸手就勒自己。很是不满地嘶鸣了两声，然后又将前蹄高高抬起，很是野蛮地向着盛明若落下去。
盛明若根本没把阿离的劝诫放在心上，此刻却被这匹马吓坏了。周围人一看形势不妙，纷纷四散而逃。眼看着小白就要踏下来。
千钧一发之际，好在小白一脚踏偏了过去。只是这落下的力道还是很大，带起的风都吹动了盛明若耳边的秀发。
盛明若脸吓得发白。
季陆离站在一旁，很是担忧地看着她。
这些人，都真当自己好欺负啊。之前有季鸣央，落井下石还要到面前耀武扬威；眼前这个盛明若，一大清早就找自己麻烦。若是她这么喜欢王景，就找王景去啊。老给她添堵算怎么回事儿。
季陆离这段时间心绪不平，情绪波动本来就大，偏这盛明若还要往枪口上撞。
盛明若刚一冷静下来，冲着季陆离气势汹汹地就过来了。
“你是故意的？”瞪着眼睛看季陆离，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季陆离只是低着头，乖顺地看着地面。“怎么会呢，我刚才明明都说过了，我这马不好骑，叫小姐别逞强。”
“你！”盛明若一把拽过阿离，“你敢耍我！”伸手就把她推了出去。
盛明若出手并不重，可季陆离却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盛家小姐为何这样说呢，阿离不明白啊？”谁还没有看过点宫斗剧呢，谁还不会装个白莲花呢！
许婧弗在一旁都快忍不住笑了，盛明若这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周围人站在旁边指指点点，有说盛明若霸道的，有说盛明若仗势欺人的，还有说盛明若徒有其表的。
盛明若也长着耳朵，这些人的闲言碎语她越听越生气。明明昨日自己刚到围猎场的时候，这些人还都围着转，说自己貌比天仙、德才兼备，这才过了多长时间，自己就成过街老鼠了。
盛明若气极，冲着小白就过去了。
“好啊，你这个贱蹄子，我要宰了这匹马！”她发了狂一样过去。不过小白也不是好惹的，随时准备着给盛明若真的来一脚。
不过，很可惜，在情况变得更不可收拾之前，王景出现了。
一同过来的，还有四皇子。
四皇子约了王景一起用早餐，吃完出了大帐就看到了刚才那一幕。
四皇子挡住盛明若，一双眼睛别有深意的看着她。
王景走到了小白跟前，吩咐将其将小白牵出去溜溜弯，别辜负了这早上的好时光。
盛明若眼见着小白被拉走了，冲着王景直嚷嚷：“王景，那匹马刚才踢了我，不能放过它！”
王景见马牵走了，并不理会盛明若，只是走到离丫头身边，低下头去。
“季家小姐，可是摔着了？”王景侧着脸，周围的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可对着阿离的这张脸分明在说，季家小姐，戏演够了，该起来了。
阿离娇弱地跟王景点了点头，站了起来，不过起来的过程挺费力的。倒不是季陆离还想陷害盛明若什么，不过是自己昨天骑马骑的太凶了，下半身有点不太方便罢了。可看在吃瓜群众眼里，反倒成了盛明若行凶的证据。
盛明若看着王景丝毫不在意自己，气得发狂：“王景，你怎么还护着那个贱人。也不知道这匹贱蹄子是什么人驯出来的。”盛明若攥着拳，狠狠说道。
王景正色，面无表情地看着盛明若。
“二小姐，这匹马原来的主子是你家侯爷，后来是由我亲自驯服的。”冷眼看着盛明若，“二小姐好歹也是侯府出来的，说话还是留点余地吧。”
盛明若愣在当场，她没想到，季陆离竟然还能有一匹来头这么大的马。
可盛明若还不肯认输，最起码不能输给季陆离。
“那又怎么样，那匹马踢到了我，理应严惩。若真是在我爹爹的防区，我定会将这匹马分尸了再抛出去。”
话说到这个地步，季陆离总算有些了解了，许婧弗那日话中的意思。盛明若为人说话都很是极端，要么得到，要么毁掉，这恐怕与她多年来过深的执念也脱不了关系。
王景的表情变得肃杀起来。他不笑的样子还是有些瘆人的。
“在场这么多人，你们谁看到了，刚才那匹马碰到了盛小姐？”
王景的声音寒彻骨，周围人没一个人敢上前。
“盛明若，难道你在漠北，侯爷会由着你颠倒黑白吗？”王景的眼中弥漫上了一股杀意。
这是守着皇子，盛明若在这里胡言乱语什么。若是四皇子因此事而参盛景赟一个治军不严的罪名，这样的后果一个区区盛明若要如何承担。
盛明若也感觉到了王景身上散发的不善气息。从小到大，她唯一怕的人就是王景；可是当着这么多人，她仍然不愿意认错。
场面一度陷入僵持。王景不说话，盛明若连动也不敢动。
反倒是四皇子云怀仁很是大度，上前当起和事佬来。
“想必明若小姐也是因为刚刚受了惊才会如此的。既然两位姑娘都没事，马也牵走了，侯爷就给我些薄面，这件事姑且算了吧。”
王景没有回答，只是回头看着季陆离，明显在问她的意思。
在场的人皆是感到意外。虽说这件事唯一一个受害者就是季陆离，但是面前有一个皇子、一个侯爷，怎么样也轮不到一个小丫头来做这个决定。
季陆离明白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理，虽被吃瓜群众注目得有些尴尬，还是冲着王景点了点头。
王景转过身来，才冲着四皇子回复：“这个薄面当然要给四皇子。”
许婧弗被王景演得这一出弄晕了：喂喂，你刚才明明就不是先考虑了四皇子的面子好嘛！
四皇子也是人精，眯着眼睛看完刚才的一幕，此刻却仍然面不改色地拱起手来，“多谢侯爷。”对着身后的盛明若，做了个请的动作。“明若小姐，请吧。”好一副翩翩公子相儿。
据说四皇子身上集合了皇上和慈安皇后的优点，也是京城中数的出来的美男子。他这一潇洒，周围的女子就把持不住了。盛明若很是满意周围人羡慕的眼光，就在他们的赞叹声中先走一步了。
王景虽也长得不错，但他身边的氛围太过肃杀，要不是季陆离和许婧弗胆子大，估计也早跑了。
王景冲着许婧弗挥了挥手，一句“你家奶娃娃要喝奶了”就把她打发了。
许婧弗心里恼恨王景过河拆桥，但想到自己儿子确实应该醒了，也就先撤了。
刚才还围的热热闹闹的马圈，现在已经基本没人了。
王景之前一直背对着季陆离，阿离看不清景哥儿的表情，心里有点忐忑。
“丫头，你胆子越来越大了啊？”王景的表情有些难分辨，看不出是嘲讽还是欣赏。
阿离低下头，想着可能还是要认错。
小的时候，阿离也曾经用同样的伎俩戏弄过别人。可云怀烨说这样不好，说做人应该表里如一，还让阿离保证绝不再犯。
“我知道……”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景哥儿打断了。
“京城之中有这么多豺狼猛兽，没点儿看家本事确实不行。”王景此话可是赞许她的意思？
阿离偷看王景，刚才还正色着要吃人的人，此刻已经在笑了，而且还很是赞许地笑了。
“行了，在我面前就别演了。”王景早就看透了季陆离。
“那我以后可以继续这样做？”
王景摸了摸下巴，“若是碰上盛明若这样的，你这么做当然最好。别跟那种人硬碰硬，知道吗？”
季陆离笑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
其实，王景的想法很简单。季陆离并不是个瓷娃娃，她聪明，也懂得随即应变。王景相信她有她自己的方法能够应对危机和突发情况，能够不伤及自己而打击对方，在战场上，没有比这更有效率的法子了。
闹了这一轮，季陆离的肚子已经饿得咕咕叫了；王景刚和四皇子吃完了早饭，也要回营房去看看今早传来的消息，两个人就此别过，往两个方向去了。
滇南此地，说太平也并不算。东南和滇南两个方向一直受到骚扰，宁祁几次出兵，都只和对方打了个平手。
王景知道，自己要尽快回去了。
刚烧掉了宁祁传来的信儿，就听见帐外的将其喊道：“盛二小姐到。”
王景皱起眉，盛明若就走了进来。
“都跟将其说了不用通传，这小子还这么客气。”盛明若说着，已经自顾自地坐到了王景身旁。
小的时候，王景和盛明若是亲昵过的。那时候的盛明若还没有这么大的野心。
她想做王景的夫人，但又不仅仅想成为一个侯爷夫人——这份企图，王景自问成全不了。
“将其只是做他的分内事，二小姐还是别为难他了。”王景往后撤了个位置。“将其，上茶。”
盛明若看着要和她保持距离的王景，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掩下了。王景如此躲避她的样子，她已经见过很多回了。
“听说景哥儿此次立了大功？”盛明若故作明媚地问道。
王景叹了口气。“如果有人因我而丧命算有功的话，那我确实立了大功。”
王景是武将，保家卫国，保护边境居民不受外敌侵犯是他份内的事。那些入侵之敌在他眼里死不足惜。
可他压根不愿意扯进这样的宫廷政变里。为了巩固皇权、斩草除根，太多人要被牺牲掉了。
盛明若问错了话，因着她和王景的价值观根本不同。
她只看到了建功立业，却没看到血流成河。
“景哥儿不要自谦了。四皇子都跟我说了。”盛明若听不出王景话里的意思。
王景冷哼了一声。“四皇子和二小姐倒是投缘。”
云怀仁这次为什么要来？
今年是他发妻过世的第一年，他不在家守着就这么跑出来，肯定有所图。
盛明若以为王景吃醋了，马上害羞起来。
“我和四皇子不是那种关系的。”着急着跟王景解释。“你知道，我心里只有一个人。”
王景冷眼看着盛明若。
“二小姐，我心里没有你。”直截了当地拒绝了盛明若的告白，“我以前是这么回你，现在如此，以后也是。”
被王景如此直白的拒绝，对盛明若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
“为什么我不行？任齐澜可以，柳氏可以，为什么我就不行？我不论身份相貌都不会输给她们！”盛明若悲愤道。
面前的王景却丝毫没有被她的情绪感染，只是眯着一双眼睛看她。
“敢问二小姐，若我不是镇南侯，若我没有手握重兵，二小姐还会愿意嫁我吗？”语气里满是嘲讽。
盛明若抓紧了自己的衣角。“嫁，我当然嫁！”咬着牙回答。
王景反倒是笑了。“瞧，这就是你不行的原因。澜姐儿和柳小姐最起码不会这么骗我，你就会。”
站起身来。
“我看二小姐是不打算走了，那也行，你坐一会儿，我走。”
盛明若不知道是哪来一股勇气，在景哥儿走过她旁边时，竟然伸手拉住了王景的衣袖，惹得他一下子就蹙紧了眉头。
“王景，你知道我自小就爱慕你的，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你怎么可以不喜欢我？”盛明若说着说着，眼看就要哭起来。
王景有些头痛.
他并不算是个有耐心的人，可看在侯爷和盛明泽的面子上，一直都耐着性子陪盛明若周旋。
不过此刻，他确实是烦了，烦透了盛明若的纠缠，烦透了盛明若的理所当然。
拂掉盛明若的手，转过身来，低下头去，看着盛明若的脸回答：“所以呢，你爱慕我我就该喜欢你？这世道何时变得这么好了？”
盛明若看着王景的眼睛，充满了恼羞成怒。
“王景，你不要后悔。”
王景背对着盛明若，又回了一句：“二小姐，先顾好你自己吧。”
抬脚出了帐篷。
外面的天气不错，离丫头领着几个孩子玩老鹰抓小鸡的样子更不错。
身后的大帐里，盛明若正在歇斯底里的打砸着东西；可王景丝毫不以为意。
他面前的人就是他的大海。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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