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柳小姐病逝
任齐澜成亲后没两日，京城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柳家小姐突发疾病，于二月十二日过世了。
得知此事的时候，季陆离和老太太正窝在榻上吃干果，这盒果子还是王景前几日送来的。
事情出得太突然了，让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阿离在老太太屋里坐立不安，外面没有一点王景的消息。
之后十日，王景都没入季府。只是遣了将其来通知老太太，自己没事，并无大碍。
二月二十二日，盛明泽和季望舒的婚宴如期举行。
因为时间紧张，季家只做了简单布置，盛家的婚宴同样简单而温馨。季望舒外祖、吏部尚书司浩涆大人泪撒婚宴现场后来也成了一段佳话。
三朝回门后，二月二十五日，季望舒就跟着盛明泽，离开了京城。
阿离舍不得二姐，一再相送。
不过经历了过往一切的季望舒，已显得淡然多了。
季牧云却因为这门婚事，在朝堂官员中的地位极具上升。季家大女儿嫁入了曾国公府，二女儿嫁入了盛国公府，三儿子娶了刑部侍郎之女——单就这三门婚事，季牧云已经今非昔比。
二月二十八日，二月的最后一天，老太太和季陆离搬回了静安寺。
一切重新归于平静。
三月一日，皇帝下旨，派顾舒霁入东南军，即日启程。顾舒霁终于得偿所愿，一展宏图。
三月三日，皇帝下旨，命皇长子协理吏部。
三月四日，再下旨，命皇四子协理刑部。
三月八日，宫中再传旨意，皇九子云怀烨才学出众，皇上特命其协理工部。
一时京中内外大动。皇长子和皇四子两雄争霸的局势似乎被动摇了。异军突起的皇九子一派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看来今年，注定不是个平静的年份。
这期间还发生了一件事。
王景决定将柳家小姐写入王家族谱。这就意味着，已经过世的柳家小姐会作为王景的正妻被后人记得。
听闻此事的老太太，很是感慨。王家虽已下过文定，但也只是文定而已。王景大可不必做成这样的。
三月初十，柳小姐的牌位被放进了王家祠堂。
静安寺所在的地方风水很好，顾家祠堂、王家祠堂、曾国公府的祠堂都在静安寺周围。阿离看着面前将近一月未见的王景，他还是穿着一身黑，看上去消瘦了些。
和王景接触得越多，阿离就越清楚，景哥儿并不是个铁石心肠的人。
不过，他的好心肠放得太深了些。
“到了门口就赶紧进来吧，还要我请你啊。”阿离站在门口发愣，忽然听见屋里的王景发话了。
这家伙，不仅走路没声音，耳朵还好得很。
跨步进屋。柳家小姐的牌位早几日已经迁进来了，王景今日来，不过是想再看一眼。
站在王景身旁，抬头看着他的侧脸。没有想象中的胡渣，精神看上去还不错。
“看什么？”王景突然转头，望着季陆离。
阿离的这双眼睛，澄澈得很，一眼就能看到底。
“看你有没有很悲伤。”
“有吗？”王景问。
“没我想象得多。”阿离照实回答。
“嗯。”王景点头，“我总共才见过柳小姐三次，太悲伤就戏过了。”还是那副不正经的样子，还是那副不正经的腔调。
“我能问你件事吗？”阿离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
“问我为什么要把柳小姐写入族谱？”阿离的小心思王景早就了解了。
“是。”王景从不看重仪式，不可能仅仅因为下过文定就要给柳小姐正妻之礼。
王景想了想，“我见了柳家小姐三次，好像对她长什么样子都没有太深的印象。她每次见了我，都要谢我。谢我肯娶她这个病秧子，谢我能够给她机会，让她在死之前离开柳府。”
王景低下头，并不希望阿离看见他的动容，“所以啊，我怎么忍心，在她死后仍然留她在柳家？”
顿了顿，“你该知道，我要娶她不过是觉得她不麻烦，可她却把离府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我想来想去，大概这是我能为她做的仅有的事了。”
早说过了，王景有一副好心肠，不过放得深了点。
把柳家小姐写进族谱，并没有听上去这么简单。写入族谱，柳小姐就是王景过了世的正妻，自此之后，王景再娶的就只能是继室。因着是继室，王景的选择就会少很多，京城里但凡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都是不愿意将女儿嫁出去做继室的。
肯牺牲掉自己的利益去成全一个不怎么认识的人，阿离不知道是该赞美王景还是该替他可惜。
“阿离，我能求你件事吗？”
王景的声音有些冷清，和他平日里的作风很不相符。
“什么事？”阿离回问。
王景觉得好笑，“怎么，你还想不答应？”
阿离也不否认，“当然要问清楚。万一你是贪图我的嫁妆怎么办？”
阿离当然不是在意自己的嫁妆，她不过想让王景放松些罢了。
果然，王景还是很吃阿离这一套的。
“谁要你的嫁妆！”随后补充道，“以你的小脑袋，以后不知道哪只小猫小狗就能骗了你的嫁妆去。”
看王景会打趣自己，他的心情应该没刚才那么差了。
“那是什么事？”阿离对着王景问。
王景看着阿离回答：“柳小姐说，她从没离开过柳府，从小到大，大部分时间都被捆在睡榻上，吃药睡觉用膳。她想离开柳府，哪怕只是去看看京城的天空也好。她还想跟我去大漠去滇南，去看夕阳看高山。”垂下眼帘，“可是这一切，都做不到了。”
人死了，所有的希望都戛然而止，变成了他人的遗憾。
“阿离，你若有空，日后就多来和柳小姐说道说道，说说外面的天，聊聊街上的人，让她在死后可以不再那么寂寞。”
阿离没想到，王景会有这个要求。不过转而又想，王景也还算有情有义了。
“好，我答应你。”阿离翘起嘴角，“我本来话就多，这下有柳小姐陪着我，我也不怕没人说话了。”
王景冲阿离点头，“谢啦。”
转身，准备离开。
刚才来的时候，阿离已经看见，将其在山下，连马都备好了。
“将军此去，可是要回军营了？”
王景也不转头，一边走一边答。“是，回滇南。”
“此一去，要多久才能再回来？”
“短则一年，长就很多年。”进入战场，会发生什么，谁也说不准。
王景见惯生死，说出这些话并不在意，但阿离却听得并不轻松。
王景见阿离半天没反应，才停下脚步，转过头来。
眼前的阿离已经出落成了个大姑娘，但似乎还有小时候昏昏欲睡的憨样子。
“季陆离，保重啦！”王景站在祠堂外面，冲着阿离挥手。
此刻，王景有些舍不得。
心中酸涩感满溢。他只得再次转身，将将压下心中的感慨。
忽然听见身后阿离的声音传来：“将军也保重！平安回来。”
阿离说得真心。
王景听得开心，嘴角不自禁地划出弧度。
来京城的这一趟，认识了阿离，倒也不算白来。
王景笑着，下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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