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季宣宸成婚 二
季陆离起身给顾舒霁请安。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特意选了个隐蔽但消息灵通的偏厅，还让玉致放下了门帘，没想到还是被顾舒霁找了来。
“给小侯爷请安。”季陆离款款服身，眼睛直盯盯地看着偏厅的地面。
小侯爷好像有些气恼，半晌都不做声，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保持着半蹲的姿势。
一旁的丫头们面面相觑，可对上了顾小侯爷，谁也不敢说什么。
季陆离不知道自己蹲了多久，只是觉得大腿有些酸胀，小腿已经开始发抖。
既然顾舒霁没有反应，季陆离索性顺势跪了下去。
俯身下拜，声音清朗：“若季陆离有得罪小侯爷的地方，还请小侯爷多多见谅。”
顾舒霁冷笑。
季陆离这个丫头的鬼点子多，从来都让人应接不暇。
若是寻常女子被他这么不理睬，恐怕已经吓得瑟瑟发抖了。可她呢，竟然就这么直直跪了下去，叫人无法发作。
阿齐站在一旁，感叹自家小姐的机智。不过四小姐幼时挨过的打多，骨头并不算康健，这么长时间跪着，也不是办法。
有些担忧地望向自家小姐。
不过季陆离倒是很老实，一直俯身朝地，不肯抬头。
“我就长得这么可怕吗？季家小姐连正眼看我都不肯。”顾舒霁的声音冷冷的，在季陆离的印象里，他似乎从未如此跟自己说过话。
不过他们之间说过的话本就不多，季陆离对顾舒霁根本说不上了解。
她抬起头，看向顾舒霁的眼睛里带着尊敬而又客气的笑。
“小侯爷面若冠玉，季陆离确实不敢直视。”
不止是季陆离的客套话，单就是她那双怎么都热情不起来的眼睛就直直刺痛了顾舒霁。
这丫头以前并不是这样看他的！
当年笑着跟他说“不信”的丫头不是这样看他的！
已经过了这么多年，顾舒霁身边的女人也来来回回，他却还是能在午夜梦回时梦到季陆离的笑颜，梦到她跟他说“不都说酒后吐真言，你怎么还强颜欢笑”。
想他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偏就对一个冥顽不灵的丫头用心至深。
自己因着她，一日之内已经情绪反复了多次；可她面对自己时，仍然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变化。
“嘶~”十一月的天已经凉了，地上有些冰，季陆离久跪还是撑不住。
顾舒霁终究还是不忍心，叹了口气。
“阿齐，扶你家主子起来吧。”转头示意昇阳给季家小姐摆座。
阿齐扶起了季陆离，可她却没有坐下。
“这前院的人太多了，我还是不在这儿添麻烦了。”季陆离跟顾舒霁告辞。
本来是想多待一会儿的，可现在此地显然是待不下去了。
顾舒霁的脸色又冷了下来，看的一旁的昇阳都有点心惊胆战。
主子今日一早就到了季府上，在前院呆了片刻，便说要去给季老太太请安。结果走到半路上就看见了国公府少夫人和季家四小姐。
主子看到季家两位小姐的时候，眉宇间简直可以说是神采飞扬。
主子改变了主意，跟着季家两位小姐走了一段路，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九皇子。
昇阳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只要九皇子出现，主子的面色就会变得非常不善。
九皇子和季四小姐显然十分亲近。季家大小姐先行一步，剩下两人一路上有说有笑。季家四小姐从来都守着规矩，竟放任堂堂皇子给她擦汗。
主子的脸色更加难看，一双摄人的眸子几乎要喷出火来。
终究还是小侯爷先转身，又回到了前院。
顾舒霁的面色发冷，从头到尾，昇阳都不敢多说一句话。
“连宸哥儿都不看了？”顾舒霁不发话，阿离不知进退，毕竟今日顾舒霁明显是带着气来的。
季陆离的脸上还是礼貌：“宸哥儿一会儿拜完堂还要给老太太请安，到时候再看也是一样的。”季陆离的话说的在理。
先前不过是因着她太好奇，才跑到前院里，如今回想，还是自己大意了。
季陆离见顾舒霁没有反对，起身就准备离开。
却没成想在转身的片刻，被顾舒霁死死拽住了胳膊。
刚才顾舒霁就已经坐下了，和阿离之间隔得并不远，此刻只一伸手，就拉着了季陆离。
顾舒霁手上出力，季陆离的胳膊顷刻就被他扭得生疼。
一张秀气的笑脸总算是变了颜色。
不过，脸上疏离的笑容却依旧。
“小侯爷，这是什么意思？”看了一眼被顾舒霁拉住的地方，抬眼问道。
顾舒霁冷笑：“你就这么厌弃我？”顾舒霁对上阿离的眸子，眼前这双漂亮的眼睛何曾认真看过自己，给过自己一个和云怀烨一样的机会。
“厌弃到一刻都待不下去？”越说下去，顾舒霁的语气越冷，可眼睛中却分明带着痛。
季陆离也有些生气了。她和顾舒霁早就断了联系，如今顾小侯爷有何立场表现出这么一副痴心错付的样子。
“阿离不过是想图个清静，还望小侯爷成全。”不论顾舒霁如何做，季陆离心里如何想，脸上的神色却是不变的。
顾舒霁生气的，就是不论自己做什么，都丝毫不能引起季陆离的反应。
“我可以不说话，你就呆在这儿。”他顾舒霁，俊阳侯府的小侯爷，何曾说过这样卑微的话。
“小侯爷在，阿离就要顾着规矩。小侯爷若当真为我着想，就让我走吧。”季陆离伸出手来，想去掰开顾舒霁的钳制。
顾舒霁的手却抓得更死，几乎要被陆离的胳膊给捏断了。一旁的阿齐和玉致看着，不禁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昇阳则是把脑袋垂得更低，此刻不论是谁上前，恐怕都会死得很惨。
“云怀烨就不需要你顾着规矩？”顾舒霁双眸斜睨，看向季陆离的时候已经没有了丝毫的善意。“你当真觉得，以你庶女之资能够嫁入皇宫吗？”冷笑一声，“你们季家的女子是不是都这么喜欢痴心妄想！”
顾舒霁看着从头到尾都面色如常的季陆离，渐渐发了狂。他就是想让她痛，和自己一样痛。
阿离因为胳膊被捏紧而受了痛，可顾舒霁的话还是刺到了她。
嫡庶之分是她早就接受了的。能刺痛她的，不过一个云怀烨罢了。
顾舒霁看着季陆离的神色终于在听到“云怀烨”三个字时发生了变化，内心反而更失落。他有些颓然。这么做又是何必呢，只能依靠云怀烨来影响季陆离，他不是更失败。
他咬紧了下唇，听着季陆离跟他说。
“或许我早就应该像其她人一样，收了您的礼，对您逢迎。如此这般，您就不会再对我这个小小庶女费心了。”
阿离的语气中不再带着礼貌，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顾舒霁能感觉到自己下嘴唇的颤抖，在说出更多的话之前，就听到有声音从偏厅的另外一边传过来。
“小侯爷可是在此？”
来的人是季鸣央。
季陆离选的偏厅位于庭院中间，左右都是通着的，虽然位置偏僻，听消息却很是便利。
顾舒霁听到季鸣央的声音，慌神了片刻，季陆离就挣脱了他的钳制，带着自己的丫头从另一边退了出去。
一前一后，季陆离前院离了院子，后脚季鸣央就进来了。
偏厅中只留下一个还愣在原地的顾舒霁，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
“小侯爷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啊？”季鸣央在顾舒霁的对面款款落座，笑意盎然。
她早上已经在前院拜见过顾舒霁一次了，刚才又瞧见了他。等到身边围着的公子哥散了去，季鸣央就来寻顾舒霁了。
顾舒霁似乎已经恢复了正常，只眼睛还定定地看着刚才季陆离跪过的地方。
“图个清静。”对着其他人，顾舒霁仍旧是那副公子哥的洒脱模样。
季鸣央面若桃花，看向顾舒霁的时候带着几分羞怯，最是一个姑娘勾人的样子。转头就看见了还在冒着热气的茶碗，一碗茶刚喝了一半，茶碗盖儿还没来及合上。
“小侯爷刚才可是和谁说话来着？”季鸣央拿起腰间的帕子，轻轻擦拭着嘴角边，装作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顾舒霁点头，“你家四小姐刚才在此处喝茶，和她说了两句。”
季鸣央的心头一沉，这二人到底还是撞见了。
季鸣央并不傻，或者说，她并没有季鸣凤以为的那么天真。
顾舒霁送来季府的东西，大多都是些只有季陆离才会在意的。不过季陆离既然不说，顾小侯爷又肯再送，季鸣央又怎么会错过这样的机会。
季鸣央不停地在顾舒霁面前战事各种他送来的东西，为的就是不断提醒小侯爷，季家四小姐对你半点非分之想；再一个，拿着这些东西穿梭于京城的小姐堆里，便人人都知道季家五小姐和顾家小侯爷关系匪浅。
顾舒霁风流之名自幼流传在外，这样的花边新闻他根本懒得解释。
可这些传言对季鸣央却非常重要——这样的消息传了几年，谁还会以为季家四小姐才是顾舒霁想要的人。
季鸣央规划得用心，却没想到，三年了，顾舒霁还没走出季陆离的魔咒。
她并不害怕季陆离见到顾舒霁。
季陆离对顾舒霁从头到尾都是抗拒。
但她却害怕顾舒霁看见季陆离。
顾舒霁看着季陆离的眼神，是自己午夜梦回时最想要得到的东西。
季鸣央以为，她和顾舒霁在这一点上是非常相似的。从小到大，在男女感情方面，他们从未有过败绩。
越是得不到，就越是想征服。
也许如今艳名远播的季鸣央要嫁个更显赫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可是顾舒霁是她从七岁开始就认定的人。既然认定了，季鸣央就不会认输。
从来，都只有她拒绝别人的份儿，哪有她得不到的人啊。
“是嘛，那怎么四姐姐走的这么急，都不肯留下来和我喝杯茶。”季鸣央忍下内心的翻腾，脸上仍然是小女子般的期待和甜甜的微笑。
“是啊。”顾舒霁附和着季鸣央的话。
伸出手来，轻轻地触摸着季陆离刚才用过的茶碗。手指最终停留在季陆离留下的唇印处，禁不住还是想到了当年雪夜里季陆离浅笑绽放的样子。
季鸣央的招数对大部分的男人都是有用的；大部分男子只看到季鸣央的容貌估计就已经缴械投降了。
但顾舒霁并不是大部分男子。
他从出生就见过了太多的女子。这些女子各出奇招，不过就是为了得他一时宠幸，一份好感。季鸣央很聪明，但却跳脱不开这些套路。
因而，顾舒霁可以很冷静地看待季鸣央的“用心”，内心没有半点涟漪。
所谓“一物降一物”，大概就是这样的吧。
远处鞭炮声震耳欲聋，近处人们的贺喜声也如潮水般涌来。
顾舒霁和季鸣央都是整理了下自己的衣着，神色如常地随着前面的人一起去给季宣宸道喜去了。
说起来，顾舒霁和季鸣央确实是同一种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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