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和慕容家的婚事
只是，这门婚事，老太太确实不看好。
慕容家是货真价实的显贵。慕容老太爷辅佐过两朝皇帝，慕容高群也贵为六部尚书之首。这样的人要和季牧云结亲家，怎么看都不般配。
慕容家在这里面存的心思，老太太八面玲珑，如何会看不出。
慕容家想要和武将联姻，太高自家在朝堂上的声势，可又攀不上许国公、宁国公两府，寻摸了一圈，估计是把心思动到了盛景赟身上。不过盛景赟自家的女儿年纪还小，慕容家等不起，适才曲线救国，打起了季家的主意。
世人都知道，盛景赟是格外敬重他这位长姐的。
另外一点。
慕容家比季家显赫太多，大小姐这门婚事怎么看都是高攀。日后不论季鸣凤在婆家受了什么委屈，季牧云和齐氏恐怕也没有胆量干涉。这于素来骄纵的大小姐来说，很是不利。
齐氏光光教会了女儿如何跋扈如何挑弄是非，却并未教会女儿如何收服人心、如何管理后院——若是嫁入了慕容家，大小姐要吃的苦还在后面。
更为严重的，慕容达的姑姑是当今圣上八弟端王爷的正妃，而这位端王爷在当年的储位之争中是站在皇长子一派的人物。
当年假传遗诏之事事败，皇上赐死了皇长子一家，但并未深究端王结党之罪。这些年来，端王爷逐渐吸收了当年皇长子的势力。这其中就以慕容家和端王爷的关系最为密切。
到如今，皇帝已经登基多年，对内理政稳健、人民生活安康富足，对外也是将军权牢牢地把控在自己手里。可这样的人愣是在朝堂之上，对骄纵的端王极其党羽诸多忍让，想来应是别有深意。
要么皇帝真是个仁慈之人，要给同袍弟弟一个善终。早年时，若非端王不忿常年被兄长压制，也不会转投了皇长子。
不过，当今圣上能在最凶险的夺嫡之争中脱颖而出，又怎么可能是个善心人士呢？——那便只剩下一种可能，这一切都是皇帝有意为之。
当年若是一同赐死了端王爷，历史对当今圣上的描述恐怕会绕不开“残忍”二字。皇帝本着仁慈之心，对皇长子假传圣谕、意图篡位之事不做扩大处理。除了皇长子一家，其他参与者大多从轻发落，在百姓和史官心中已得了些分数。
更何况，圣上还是皇子时就知道，先帝治下储君迟迟未定，皇长子在朝野内外经营多年，朝堂上的势力可谓盘根错节，若是贸然大举杀伐，极有可能会逼得这些人狗急跳墙。于当朝繁荣、于皇权稳定，都是不利的。
所以，皇帝登基后，除了依证据法办了皇长子之外，并没过分苛责其他相关人等。可这些人还是不能信任圣上，除了少部分辞官离京之外，大部分都转投了端王爷。
不得不说，这些年来端王爷在朝中确实过得顺风顺水，在他羽翼之下的慕容世家也得以官运亨通。
圣上最晓得自己八弟的脾气，三分颜色就能开染坊，自己给了他这么大的权力，自然更加有恃无恐。近些年来，奴役百姓、强抢民女之事常有发生。内阁之中不知道存了多少参他的折子，皇帝都隐忍不发，恐怕是在等待一个能将他们连根拔起的机会。
到了那时，作为和瑞王休戚相关的慕容家，又怎么可能会有善终。覆巢之下焉有完卵，如果大小姐真的嫁过去，又怎么会有好日子过。
朝堂上的这些局势虽然复杂，却并不难参透。不过，大部□□处其中的人都觉得自己有把握可以应付各种状况，却终究忘记了，这些把握是谁给他们的。
季牧云为官尚且不到二十年，好多事情看到未必想得到。老太太经历过家族荣衰、亲历过改朝换代、目睹过篡位谋权，旁观这些事情更加谨慎。这就是她不肯轻易回应慕容家婚事的原因。
可当着慕容达的面，这些话说不得，甚至连表现出来都不行。
老太太坐在上位，一面应付着慕容达打哈哈，一面观察者大小姐的反应。但见季鸣凤娇红着脸庞，老太太就更加为她担忧。大小姐和齐氏都太想要一门高嫁的婚事，却何曾想过大小姐可否有那般手腕，这门婚事有到底是福是祸。
说到最后，已近晌午，老太太应付了一上午的客人，有些疲乏了。
看着堂下的季牧云和慕容，淡淡说道：“老太太有些累了，老爷就好生款待些慕容公子吧。”
见老太太已经起了送客的意思，季牧云也没再多耽搁，起身引着慕容达离去。慕容达虽还想和老太太套套近乎，但见老太太倦容明显，想着以后机会还多，此刻也就跟上了季牧云的步伐。
季牧云等人正要离开，听得老太太又说，“四丫头的身子骨还未好完全，就别让她跟着你们去折腾了。”
陆霁默默地在心里喊耶。她今日一早就起来收拾，如今又站了一整个上午，早已经饿得前胸贴肚皮了。
季牧云好像此刻才意识到今日还多了一个四丫头，眼神扫过季陆离，没想到，这丫头竟然在阴晴不定的老太太跟前得了宠。
“都按母亲说的办。”季牧云很是礼貌的回复老太太。
转而，又嘱咐季陆离：“四丫头，赶紧养好了身子，可别让祖母操心。”语气亲昵地就好像是宠爱女儿的父亲。
陆霁配合演出，膝盖微弯，额头略低，“遵命，父亲大人！”
一副父慈子孝的美满场景。
季牧云又冲老太太作了作揖，然后才带着人离开了。
季牧云一群人去了前院，阿齐他们就把饭菜布好了。袁嬷嬷看着四小姐站了一上午，特意吩咐大师傅多做了两道离小姐爱吃的菜。
陆霁将最鲜嫩的一块鱼肉夹到了老太太碗里，“老太太辛苦了。”很是乖巧可人的样子。
“巧言令色！”老太太点着季陆离的额头。
陆霁穿越而来之后，能为祖母做的事情并不多。吃穿用度方面，老祖宗比她场面多了，平时的衣食住行又多由丫头照顾，陆霁除了夹菜奉茶之类的，基本上也就是厨房功夫算是真真向老太太进了孝道。所以不论是多费火的老汤、多费功夫的菜肴，陆霁都愿意去学。
老太太倒显得心事重重——一是担心季鸣凤的婚事，想着晚上到底还是要把季牧云找来，跟他推心置腹地聊一聊。二一个，更担心的还是眼前这位没心没肺的四丫头未来的出路。
离丫头好像全然不知自己的处境，此刻只奋力地扒着盘子里的鸡腿，老太太就感到一阵心塞。
伸出筷子来，帮季陆离固定了剩下的部分，她终于得以把鸡腿拆卸下来，放到老太太碗里。
“老太太，吃鸡腿。”
看着四丫头忙活得满手油的样子，季老太太又觉得舒心。她希望小阿离能永远这样无忧无虑，不用考虑阴谋，也不用考虑争宠，只做个快快乐乐的姐儿。
可是，出生在官宦人家的小姐，享受了平民百姓不能享受的荣华，也一早就决定了她们无法掌握自己的命运。从娘家到婆家，绝不仅仅是换了一个深宅大院的差别。
“四丫头，”老太太伸出帕子来，替陆霁擦了擦嘴，“四丫头想要个什么样的夫婿啊？”
彼时的季陆离还不到七岁，嘴里正叼着还没来得及下咽的鸡胸脯肉。脑子里想的全都是，大师傅今日做的太急了，这只鸡差了些火候。
一双大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祖母，陆霁一时答不上话来。
找个什么样的夫婿？能让自己吃饱的就行，算吗？
不过，老太太这么问，大概是和今日看了慕容达有关。
这慕容公子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刚才他出门口的时候，还在偷偷摸摸打量季鸣央来着。就算是自己未来的小姑子，在自己未来妻子面前这么做，多少还是不地道。
感情这件事，在前世陆霁的生命里就几乎等同于空白，到了这一世，陆霁更知大概不是自己说了就算的。
一夫一妻？
不太可能。像老太太出身如此显赫，到头来还是阻挡不住夫君纳妾。
古代女人的感情运，大多是和她们喜欢的、爱上的或者是被许配的是个怎么样的男人有关。在陆霁穿越而来的年代里，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皇太极挚爱海兰珠、顺治心疼董鄂妃。但是他们在遇到这位命定之女之前，不都还娶了好多人嘛。
古代人的感情，想来是很讲究时间顺序。如果皇太极和顺治可以活的时间再长一点，难保他们在大浪淘沙的过程中不会出现下一个挚爱。
一辈子太长，只争朝夕吧。
“想什么呢？”老太太轻戳着陆霁的脑门。
“祖母的问题太难了，阿离答不上来。”陆霁吐了吐舌头。
老太太失笑。
“阿离想要个高门大户的，还是想要个一般人家的？”老太太引导式发问。
“嗯。”陆霁认真地思考，“不求荣华富贵，只求吃饱喝足。”
陆霁想得很简单，高门大户也好，一般人家也罢，吃饱喝足、日日都能安睡才会福泽绵长。在这个世道，她或许求不来一生一世一双人，能寄盼的大概就只是平平淡淡才是福了。
不过，这都只是玩笑话罢了。前一世的陆霁最清楚，感情到来时的身不由己。
老太太倒是对陆霁的回答非常满意。伸手拍了拍陆霁的脑袋，“好啊，那到时候祖母就帮你找一个好人家，最好是没有婆婆、没有小姑子的，要是兄弟姐妹都没有那就更好了，你去了之后直接做主母，也不用受人气。”
陆霁眉眼带笑地听着老太太细数这些条条框框，心中叫苦连连，恐怕自己未来这婚嫁之路会走得很长很长了。
当天夜里，待慕容家小公子走了之后，老太太就吩咐袁嬷嬷将季牧云请了来。
两母子关起门来，在敬岚堂的正厅里说了好长时间的话，待到最后季牧云出来的时候，脚步已经虚浮，脸色也变得惨白。
至于两人说了什么，陆霁并不知道，那个时候，她已和周公愉快的约会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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