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外面淅淅沥沥开始下起雨，雷雨，轰隆隆，都是纪芙蓉的心跳。
顾三钳着她的下颌，她的脸一片生疼。
纪芙蓉很虚弱，很疲惫，愤怒夹杂恐慌，迫使她开了口，“顾先生，你想做什么？香港是讲法律的。”
话一出口，她自己先绝望——她忘了，法律要抓她去坐牢。她活在世上，实在惨淡，竟寻不到一点有力的庇佑。
顾三脸色不正常的红，闻言哈哈大笑，转头喝斥陆十三，“出去！”
他的神经亢奋，连他自己也不察觉。
纪芙蓉深觉恐怖，竟把求助的目光投向陆十三。
陆十三也很心惊，顾三今晚的反常，连他都看出端倪。
他尽自己的义务，“三爷，她是苏少的人。”
儿子的女人，可杀不可辱，他不信顾三不懂。
不说犹可，一说更加刺激顾三神经——好啊，苏天翎的女人！苏天翎的女人长着苏珊的眼睛！
顾荞言犹在耳，字字句句灼烧他的肺腑：
“爸爸，你不知道，她和妈妈简直一模一样——”
“爸爸，天翎好中意妈妈的——”
“爸爸，妈妈根本就不爱你——”
“爸爸——”
住口住口！这个孽子！他怎么敢！
顾三一掌拍到桌面上，爆喝，“滚出去！”
陆十三不敢再劝，同情地看纪芙蓉一眼，转头出门。
纪芙蓉骇极，眼珠不错地盯住陆十三背影，趁房门大开之际，偏头咬住顾三右手虎口。
扎实的一口下去，血丝渗出，顾三吃痛，反手朝她抽出一耳光。
纪芙蓉一下被扇翻在地上，头晕目眩，脸上一派火辣，嘴角流下乌血，久久缓不过气。
她顾不得痛，挣扎着爬起来，重重撞开顾三，飞速奔出门去。
陆十三伸手想捞住她，偏偏犹豫一瞬，任她窜出门口。
纪芙蓉呼吸急促，心跳如雷，一路往下奔。
下楼，下楼。
楼梯很长，很黑，望不见头。
她跌在地上，险险攀住扶手，爬起来继续往下跑。
老天，心跳好快，听不到后面有没有人追上来，她只得头也不回地跑。
她心里知道，顾三不是杨天，不是跛森，不是苏天翎，顾三是顾三，他眼里有野兽的欲望。
面对野兽，她的智慧胆识作用有限，她的直觉叫她快逃。
凌晨五点多的顾宅，没有点灯，阴森可怖。
没有人知道，这里长年累月笼罩在黑暗中，是主人家的喜好。
前路无光，不觉得痛，只觉得怕。
一生那么长，终于奔到楼底，纪芙蓉心里一松，一鼓作气冲出大门口，但她的希望很快被当头浇熄。
外面灰蒙蒙一片，森森的雨气中，闪电照亮一地全副武装的小弟。
她和他们对视，听到楼口梯劈下一句，“给我抓住她！”
纪芙蓉立刻转身回奔。
后面脚步声如黑云压顶，楼上顾三步步紧逼，她慌不择路，就势往一楼大厅右侧拱门里钻。
这条路又黑又长，她撞到桌角，带翻椅子，最后绝望地在一堵墙前停下。
外面闪电落下，一片白光透过嵌在高墙上的巨型玻璃窗，映亮整片空间——长而豪华的餐桌，仿古镂空座椅，四面墙上的壁画，高而广阔的天花板，原来这里是餐厅。
短暂的光亮熄灭，后面的人马已经杀到，纪芙蓉避无可避，后背贴上墙面，手脚冰冷。
顾三拨开一众人，逼近纪芙蓉，抬手揪起她头发，“你以为你跑得掉吗？”
那些人已经自觉退下，整个餐厅空旷得像一片墓地。
外面电闪雷鸣，顾三的脸在明明灭灭间格外可怖。
纪芙蓉吃痛地抬起头，慌不择言，却掷地有声，“顾先生，您连养子的女人都不放过，真是好威风！”
顾三在这一瞬间看清纪芙蓉仇视的目光——长而鬈的睫毛下，一双婉转的眸子里注满仇恨。
这恶毒的目光！她怎么敢这样看他？她怎么敢用苏珊的眼睛这样看他！
顾三发狠地拉高纪芙蓉的头颅，迫得她转头看清背后的墙，“苏天翎的女人？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被那个畜生看上？你看清楚，他为的是什么！”
一道闪电落下，纪芙蓉看清身后巨幅的《最后的晚餐》，她和画中的耶稣面贴面。
在半明半灭中，她看清耶稣的脸，不由瞪大眼睛，失声叫出来，“这不可能！”
这不可能！画中耶稣的眼睛，竟同她如出一辙！
纪芙蓉挣扎着要退开，却被顾三牢牢制住。
他扭住她双手，将她翻过去，让她面对墙壁——一种受刑的姿态。
顾三的声音阴森可怖，“看清楚了，这是苏珊的眼睛！”
纪芙蓉的脸贴着冰冷的墙壁，不住扑腾，忍不住大喊，“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什么苏珊，什么苏天翎，统统和我不相干！你放开我！”
顾三却死死将她按到墙上，整个人压上来，“我今天就办了你，看他还敢肖想他的母亲！”
纪芙蓉心肝俱裂，拼死挣扎，“你连自己养子都管不好，欺负一个女人算什么本事！”
顾三在卡.洛.因的作用下完全失去理智，整个人飘起来，飘起来，不耐烦地抓住手中头颅，狠狠地磕向墙面。
咚咚两声，纪芙蓉眼冒金星，额角一片冰凉，滴下血来。
她软了下去。
外面雷雨交加，闪电像地狱的焰火，一道道劈下来。
血液刺激顾三神经，他疯狂地撕扯纪芙蓉的衣服。
只听刺啦一声，她背上登时一片光裸，整个人软软贴着墙，任由身后炽热的手掌贴上来。
顾三的手钻进来，一路往下，往下。
纪芙蓉头昏昏沉沉，咬住牙关，从眼缝里死死盯住墙上那一双眼睛，心下一片荒凉。
正在这时，外面一阵嘈杂。
好像是从遥远的什么地方传来的声响，有人在急切地说，“苏少，您不能进去——”
“滚开！”
外面巨大的雨幕中，苏天翎一脚踹翻面前的人，长驱直入。
陆十三开路，苏天翎直奔餐厅。
金铭张浩文紧随其后。
霎时间，四下忽一片灯火通明，刺目的白光下，画前的两个人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
纪芙蓉像一只死鱼，顺从地贴着墙，头也没回，眼里一片灰败。
苏天翎阔步上前，一把扯下陷入狂乱的顾三。
他将顾三钉在墙上，手中枪死死抵住他额头，以一种来自地狱的声音喝道，“顾启晟，你毁了苏珊，还想毁掉她的女儿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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