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宜城的方晓梅
昨天一下午，方晓东频繁现身于各个供销社和百货商店，基本将所需物资购置齐全。花钱倒是不多，不过用掉了不少从童雨那里换来的票！
清晨，方晓东跟父母打过招呼后，便前往武警中队取车。待他坐进车里，真正开始驾驶时，才切实感受到当下的汽车与后世汽车有着天壤之别。
这台吉普车仅有三个档位，最高时速不足100公里，方向盘沉重得犹如磨盘一般，车身还四处漏风，而且冷暖空调都没有！
所幸，在一路前行的过程中，方晓东所收获的艳羡目光让他颇为满意。
如今这个时代，能够开上这种汽车的人，皆是显贵之人，仅仅有钱可不够！今日的方晓东身着一套退伍时发放的74式军装，胸前的两个口袋表明这是军官的着装。尽管没有领章和帽檐上的五角星，但整体的那份气派依旧清晰可见！
锡城到宜城距离不算远，到姐姐所嫁的那个村落大约75公里，路上车辆稀少，一路畅通无阻。不过，大部分道路仍是碎石子路，路况不佳，全程耗时两个小时！
……
此刻，在宜城南面的一座村落里，方晓梅正守在炉膛前烧火。女儿小青莲裹着一块补丁摞补丁的粗布，被系在她的背上。小青莲的小脸蛋虽不丰腴，却十分惹人怜爱，此时正趴在妈妈的肩膀上甜甜酣睡，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浸湿了方晓梅打着补丁的蓝布衬衫。
灶台上，一口大铁锅里正蒸着满满一盆山芋，另一口大铁锅里则炖着河蚌汤。锅台旁的竹篮里，摆放着一些洗净的菜叶子。
今日是大儿子莫青山四岁生日，这河蚌是丈夫莫雪生昨天到东边河里摸来的，给家里添些荤腥，也能好好为儿子庆生！
“晓梅，晓梅，你家婆婆又在揍你家山娃啦！”隔壁的秀芳嫂子一边大声地嚷嚷着，一边跑向方晓梅的家。
方晓梅听到秀芳的喊叫，也是吃了一惊！赶忙从炉膛前起身，跑向了门口。
“晓梅呀，你快去前面你婆婆家看看，你家山娃子被你婆婆用竹棒按在地上打屁股呢，打得可凶啦！赶紧去！别给孩子打坏啦！”
“秀芳嫂子，我这就去，这就去！你帮我看一下灶火！哎呀，她怎么又打我家孩子！为啥呀！”
方晓梅无暇询问缘由，匆忙向前奔去。她家与婆婆家去年便已分家。她这位婆婆瞧不上她这个从城里嫁过来的媳妇，嫌她不会干活，老是刁难她。刁难她也就罢了，毕竟在农村，这种情况也不少见。可总是拿她儿子撒气，这算什么事儿？那可是她的亲孙子啊！
两家相距不远，仅仅三分钟，方晓梅便跑到了她婆婆王慧兰家。可怜她的布鞋鞋底早已磨破，跑起来时，脚底疼得厉害！
此刻，王慧兰家门前围聚了不少凑热闹的村民，有人在一旁劝慰，有人则满脸笑意地旁观着！
“哎呀！哎呀！呜呜……呜呜呜……奶奶，我不敢了，我下次不敢了！”小青山的哭嚎声从人群中远远传了出来！
“你个贼娃子！贱骨头！有娘生没娘教的小畜生！小小年纪就学人家偷鸡蛋！叫你偷！叫你偷！......”王慧兰扯着她那大嗓门高声叫嚷着，旁边邻居的劝解对她毫无作用。
方晓梅尚未抵达现场，脑袋便如遭重锤猛击，一阵天旋地转！“为何小青山会去偷鸡蛋呢？确实，昨晚他还吵着嚷着要吃蒸鸡蛋，可他怎么会做出偷鸡蛋这种事呢？”
方晓梅赶紧拨开围观的人群，冲了进去！此时，莫青山正被王慧兰死死按在地上，小青山趴着，王慧兰屈膝顶住他，不让他动弹，开裆裤已被拉到脚踝处，雪白的小屁股上布满伤痕，有些伤口还渗出血来！但王慧兰似乎毫无停手之意，仍不依不饶地拿着一根拇指粗的竹条抽打！嘴里还骂骂咧咧！
“哎呀，妈！你这是干啥啊！咋这么打孩子啊！这是犯了什么天条了？他可是你的亲孙子啊！”
方晓梅心疼儿子，赶忙用双手紧紧拉住王慧兰正挥舞竹条的手臂。可她哪里是身材魁梧、干惯农活的王慧兰的对手，双手竟拉不住对方一只手。
王慧兰单手一挥，方晓梅一个趔趄向后倒去，幸好有邻居在身后挡了一下。即便如此，还是吓得趴在她后背的小青莲哇哇大哭起来！
一时间，现场鸡飞狗跳，乱作一团！这下，王慧兰也不打了，恶狠狠地站起身来，指着坐在地上的方晓梅就开骂：
“你个丧门星！白吃饭的！还敢来拉我！你儿子偷我家鸡蛋，还打碎了两个！是你叫他来偷鸡蛋的吧？好啊！方晓梅！生了儿子教他去做贼！你这是想祸害我们全家啊！你咋不死回你的城里去！......”
方晓梅和她婆婆早就撕破过脸，也不忍着，咬着牙争论道：
“你血口喷人！他偷什么了！你拿出证据来！他那么小！凭什么污蔑他偷东西！他也是你儿子生的！哪有你这么糟践自家孩子的！”
“呸！鸡窝里的鸡蛋打碎了两个！你儿子就在鸡窝旁边！难道不是他干的？鸡蛋它自己碎的？你还想狡辩！娘俩都是贼！我儿子就是被你这狐狸精骗着分家的！分了家还来偷！你还嘴硬！我撕烂你的嘴！”
“呜呜呜……妈妈，妈妈，我没有偷鸡蛋，我是在田里抓了小青蛙和小蚂蚱去喂鸡的，它们抢着吃，让鸡蛋从上面掉下来了，打碎的，不是我，不是我，我没偷鸡蛋，妈妈，我疼，呜呜...呜呜呜...”
小青山趴在地上，想坐起来，碰到了屁股上的伤口，疼得又哭起来，但还是哽咽地解释着！
许多村民听懂了小青山的解释，这事确实不能怪这孩子。王慧兰家的鸡窝设有两层，上层铺着稻秆，下层却没有，鸡蛋从上滑落，的确会打碎！
其实即便是孩子打碎的，也不至于这么打孩子！于是有些村民开始为方晓梅说了些公道话。
“慧兰嫂子啊，这也不能怪孩子啊，两个鸡蛋而已，不至于，小青山四岁了，没见过他偷过谁家东西，即便是他不小心弄碎了，说两句就行了，不能这么打孩子啊，打坏了咋办呀。”
“是呀，是呀，毕竟是自己亲孙子呀，哪能这么打孩子呀，不能够呀。”
有位老汉有点看不过去，正想上前说几句公道话，却被后面的婆娘给拉住了！
……
可是王慧兰还是较真着，喋喋不休道：
“就是他打碎的！就是他想偷鸡蛋！这些鸡蛋我可都辛辛苦苦攒着，准备赶集拿去卖的！要给我家老二娶媳妇的！她这个丧门星嫁过来后，每年挣的工分连自己的口粮都不够！还挑拨雪生跟我分家！
她倒算计得好，一分家，她家现在算是四口人了！去年年底队里分的口粮比我家还多！她就是存心嫁过来算计我的！我呸！还说是城里的知识分子呢，还不是得靠我儿子养！”
方晓梅内心痛苦万分，也终于明白了这个王慧兰为什么总和她过不去！眼泪止不住地流淌，前些日子她收到父亲发来的电报，要求她准备回城上班，并且是顶替弟弟的工作！电报里又没说清楚具体情况！
她打心眼里，无论如何都不愿去抢占弟弟的工作，因此没跟家里人透露此事，打算这几天回城去看看再说，然而想凑足车费却成了一大难题！
此刻，她连与这位恶婆婆争辩的念头都没有了，争论赢了又能怎么样呢？心中只盼着能尽快离开这对她满怀恶意的婆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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