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爷爷奶奶，三大爷（二）
在锡城市中心，时值下午两点，锡城市中级人民法院的一间办公室内，一位中年男子怒气冲冲地坐在办公桌前吞云吐雾，目光锐利地望向身旁的窗外，似在沉思着什么，还不时地瞟一眼桌上的一封信！
此人身形中等，皮肤白皙，眉清目秀，容貌颇为出众，梳着当下流行的三七开发型，给人一种养尊处优之感。
“咚咚咚”敲门声响起。
“进来！”语气有些不耐。
门被打开，一位戴着眼镜、穿着一身的确良改良款中山装，二十几岁的男子走了进来。这是时下法院工作人员最喜欢的穿着，这个时期，法院系统还没有统一的制服。
“韩庭长，您找我？”
“嗯，小宋啊，你看看桌上的信！”坐在办公桌前的男子面无表情，自顾自地抽烟，只是对着进来的年轻人简单地吩咐了一句。
宋青是他们刑事庭的书记员，也是办公室这位韩庭长的心腹。宋青还有个姐姐，叫宋丹，和韩庭长的关系甚密。
宋青疑惑地拿起书信，打开后仔细阅读起来，一边看还一边紧皱着眉头。
五分钟后，宋青嗫嚅道：“这不是三年前的那个姓何的案子吗？怎么会有案犯家属写信申冤？”
“啪！”一声，那韩庭长的手掌重重地拍在办公桌上！
“这不是你介绍的吗？不是说那女人家里就一老一少两个没用的女人吗？这算是怎么回事？
居然会写人民来信！还是分局、市局连发两封！这是从分局那里转过来的！市局那里，什么动静都没有！这明显是冲着我来的！”
“这、这，韩庭，这不应该啊！那家两个家属我见过，一个是刚上初中的小丫头，一个是腰都直不起来的老婆子！不应该会写这种信啊！这信写得条理清晰，好像精通法律的人写出来的！”
那宋青并不慌张，他最知道面前这位庭长的身份背景了，就这点事，翻不起什么风浪，只是这事，处处透着诡异。
“哼，人民来信的这项举措，今年才试行，老百姓都没几个知道的！这肯定是有人在指挥那家属做的，目的一定是五月份副院长的人选问题！哼！想黑我？太自不量力了！
这事我不能参与，敌在暗、我在明！你社会上关系多，找几个可靠的，欠过我们人情的去处理！把源头掐断！但一定要隐秘！还有一个月，副院长的事情就要落地了！我都四十了，再不上个台阶！后面就没希望了！
老爷子的资源不可能给我太多，我毕竟只是个外人！”
这位韩庭长眼中厉芒隐现，只要是影响他升迁的，哪怕是一块微不足道的小石头！他也要踩碎！
“哎、哎！我这就去安排，那市局那，我们要不要去问问？”
韩连舟的几根手指在办公桌上不停地按着顺序轻敲着，沉吟半晌道：
“假装不知道吧！那个新来的局长暂时摸不准他！听说是燕京的关系，跟咱们不是一路的！”
“好、好，那我这就去安排！”宋青说罢，转身就出了办公室。
……
此刻，方晓东进了爷爷家的屋子，房子不赖，砖木结构，虽然只是平房，但造得挺高大的，一溜三间大屋子，还有一间放农具的棚子，院子里种着各种蔬菜。
堂屋里的两根大木柱子上，还贴着红底黑字的对联，两柱中间的堂屋正墙上，还贴着伟人的画像。
“爷爷、奶奶，这房子建得不错呀，你俩在这山里住得习惯吗？这里会不会太偏僻了？买点啥吃的、穿的，会不会不方便啊？”
爷爷坐在饭桌前笑吟吟地抽着旱烟锅看着这位大孙子，没回答，他平时话不多，就喜欢在山里、田里干点农活，要不就在家门前的水库里，拿竹竿钓钓鱼。
小顺子怕生，得了几颗大白兔就跑村子找小伙伴玩去了。
奶奶性格外向，一边拿着大瓷缸给孙子泡红茶，一边笑着说道：
“没什么不方便的，都住了快一辈子啦，平时也有货郎挑着扁担来卖点货，真要买什么，镇上每个月都有赶集呢。
这里啥都不缺，靠山吃山，困难年的时候呀，我们这里的日子，比山外面的村子，日子还好过呢！”
“奶奶，你这茶叶好香呀，这是山里种的吗？”方晓东端起大瓷缸子，吹了吹，闻了闻，一股浓郁的茶香扑鼻而来。
“可不是嘛，这是我们山里自己种的，今年的新茶，前些天刚炒出来的，喜欢，带点回去！”奶奶笑着，露出了没有门牙的牙龈，一点都不难看，反倒很是喜庆！
“哟，我奶呀，要不要这次跟我回锡城？我带你去医院做口假牙吧，年纪大了，有牙齿，吃得香呀！”
“都快入土啦，还折腾个什么劲呀？村里哪个老太太不是这样过来的，还做假牙？是不是还得遭罪呀？还要花钱！咱可不兴这么浪费的！”
“哎哟，不遭罪，花不了几个钱！你俩还没去我爸家去看过吧？自己大儿子家，可得去住住！要不村里人还得戳着我爸脊梁骨说他不孝顺呢！”
方晓东原本只是随口一提，可是突然想到，自己现在新买了房子，完全有地方解决住的问题，所以坚持了起来。
“瞎说啥呢，村里人都夸阿贤孝顺呢，总是寄钱过来呢！秋月人也好，每次还给我们写信让我们别节省，随便花钱呢！要不是你爸家年年寄钱来，你二叔都得娶不上媳妇儿！”
爷爷也敲了敲烟锅子，站起身来很是自豪地补充道：
“整个岭下村，谁家儿子能在大城市里吃计划粮？每年不是寄钱就是寄衣服的？还有人敢戳脊梁骨？哼，他们羡慕还来不及呢。”
“对了，二叔、二婶呢？怎么不在家？”
奶奶指着屋后的大山道：
“在后山挖春笋呢，再过几天，春笋就要变竹子啦，趁着黄梅天还没到，多挖一些，到时借大队里的牛车拉去宜城卖一趟。”
方晓东不太懂山里的活计，但他懂得吃呀，这山里的春笋和他带来的咸猪腿放一起炖，那可是人间美味呀。
“哈哈，奶奶，现在还有笋吃呀，那赶紧和咸猪肉炖上，晚上我和二叔、爷爷下酒吃！”
“哎，有呢、有呢，家里多呢！我这就去弄，家里还有你爷爷上午钓的鱼呢，门口水库里的，好吃得很！”
奶奶一听大孙子爱吃，赶紧去收拾猪腿。
方晓东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便携式的收音机，这村子目前还没通电，他还特意准备了几盒干电池。
“爷爷呀，山里没有通电，我给你弄了台收音机，用电池的，你拿着听戏，打发时间用。”
爷爷一开始还不明白这玩意是个啥，直到拿在手里，翻弄几下才明白，这不是和公社书记家的那个会唱戏的戏盒子一样的东西吗？好像这个还小一点、高档点！
“晓东呀，这个好贵的吧？你咋舍得花钱买的？赶紧拿回去，给你爸用！”
“呵呵，他有呢，这个就是给你玩的，你可以随身带着，走到哪里，听到哪里！你喜欢钓鱼，可以一边听，一边钓呀！”
“嗨哟，这、这、这也太贵重了吧？东子，快，你快教我怎么弄！”
方晓东乐呵呵地教着爷爷使用起来，其实很简单的，怎么装电池，怎么调电台，怎么放声音的大小，方四爷可不笨，很快就学会了！
这下好了，方四爷把配套收音机的背带往肩膀上一背，收音机里正唱着《红灯记》。他跟着一起哼着，兴冲冲地出门去村里显摆去了！
一边出门一边对方晓东嚷嚷着：
“晓东呀，你在家坐会儿，爷爷出门溜达一下，一会儿就回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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