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师长，您有机会更进一步

看到方晓东敬礼，童雷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他缓缓站起身，那股不怒自威的严肃气场瞬间柔和了几分。

作为一个转业三年多的老兵，他太熟悉这种姿态了——这不是刻意的表演，这是军人的本能。

“好小子，”童雷走到方晓东面前，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这身板，这精气神，一看就是能打硬仗的！不愧是121师出来的。坐吧，别拘着，到了我这儿，就跟在部队一样，敞亮点。”

方晓东嘿嘿一笑，刚想放松一下，就看见童雨端着两杯绿茶走了进来。小姑娘今天格外乖巧，眼神在两人身上转了转，透着股机灵劲儿。

“小雨，把茶拿到书房去，我和你朋友去书房聊会儿。”童雷挥了挥手。

童雨轻声回应，随即转身推开书房的门。通常而言，客人前往领导家中拜访，若能获邀进入书房，这无疑是一种特殊信号。毕竟，唯有工作方面的研讨与汇报，才会安排在书房进行。

书房内，厚重的木制书桌上叠满了文件资料。两位年龄差了二十多岁的军人隔着书桌对坐。

童雷拿出一包中华烟，弹出一根扔给方晓东。方晓东急忙欠身，掏出打火机，先是给童雷点上，随后才给自己点燃。

烟雾升腾，模糊了两人的面容。

“我听小雨说，常国方让你来探我的口风？”童雷吐出一口烟圈，目光如炬，直刺方晓东的双眼，“问我和李主任、张副主任是不是一路人？”

方晓东神色一肃，腰杆挺得更直，声音压低了几分：

“童叔，没见您之前，我确实心里打鼓，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讲。但一见到您，我就放心了。您这从部队带回来的正气，跟他们那些官员绝对不会是一路人。”

他顿了顿，抛出了手中的筹码：“这次市公安局和纪律监察委员会联合成立了一个专案组，目标就是李、张这个利益团体。我是专案组顾问。”

童雷的眼神骤然一厉，书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你们想过后果吗？这两个人是什么等级的官员？牵一发而动全身！你们有证据？还是想搞无中生有的政治斗争？”

“证据链正在完善，但方向绝不会错！而且很多信息已经能够确定！”方晓东毫不畏惧地迎上童雷的目光，语气笃定，“涉案金额，保守估计超过百万。童叔，这次行动，我们需要您这样的重量级人物支持。”

童雷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在书房里缓缓踱步。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每一下都像是踩在方晓东的心跳上。

良久，方晓东指间的香烟已经自行燃尽。方晓东把烟头丢进烟灰缸，不动声色地又摸出一根牡丹烟，给自己点上，静静地等待着童雷的斟酌。

“你们打算怎么查？”童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一丝沙哑。

方晓东从椅子上站起，转身，恢复了立正姿势，像在部队向首长汇报那样：

“两个方向。第一，以倒买倒卖计划内物资为切入点，核算关键基建项目的物资差额；第二，暗中监控生产厂家的物资流向，挖出地下交易渠道。”

童雷听罢，重新落座，端起紫砂壶抿了一口茶，语气缓和了些：

“晓东啊，我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到革委会这几年，确实和他们格格不入。但我得说句公道话，你们这步棋，走得莽撞......”

方晓东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神中闪过一丝只有穿越者才有的笃定，轻声打断了童雷：“童叔，您不想再往前走一步吗？”

童雷眉头一皱：“你什么意思？”

“明年，市政府就要改革，革委会将撤销。”方晓东的声音不大，却如惊雷炸响，“锡城将成立市委和市政府两套班子，您的职务会变成副市长。您真的甘心，一直带着那个‘副’字吗？”

童雷猛地抬头，瞳孔微缩。现在才是四月，这等明年的政府举措，连他这个级别都只是略有耳闻，方晓东一个退伍排长怎么会知道？难道……这背后牵扯的，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方晓东没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紧跟着抛出了又一个重磅炸弹：

“这次行动，是王书记亲自牵头。只要我们能完善证据链，您迈开一大步都是有希望的。童叔，您可是正师级干部，手里真正掌过兵的正师级！您可不是部队里的文职干部！”

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童雷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方晓东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他心中那扇名为“进步”的门。那是平静湖面被投入巨石后的涟漪，借着风势，产生了滔天巨浪。

半晌，童雷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重新拿起烟盒，扔给方晓东一根：“说吧，具体要我做什么？”

方晓东接过烟，笑着用打火机帮童雷点火，再给自己点燃，随后吐出一长串烟雾，语气轻松：“很简单。您只要找出一两个您觉得有嫌疑的基建项目，把原始材料‘借’出来给我们专案组核对就行。剩下的，我们自己搞定。”

烟雾缭绕中，童雷看着眼前这个年轻得过分的青年，摇了摇头，笑骂道：“你小子，滑得像条泥鳅！本以为你是个只知道冲锋陷阵的愣头青，没想到还是个满肚子鬼主意的小狐狸！”

方晓东嘿嘿一笑，敬了个礼：“童叔，兵不厌诈嘛！咱当兵的，除了会打仗，还得懂三十六计不是？”

两人的笑声在书房里回荡，这一刻，同盟已成。

方晓东并未立刻离去，而是跟童雷又秘密交谈了近一个小时。当书房那扇木门再次打开时，客厅里昏黄的灯光和黑白电视屏幕上的模糊的屏幕显得格外温馨。

此时，童雨正蜷缩在沙发上，目光时不时地瞟向书房门口。电视里正播放着电视剧《有一个青年》，但显然那个奋斗故事没能抓住她的注意力。

看到方晓东出来，她的眼神瞬间亮了一下，随即又板起脸，透出一股被冷落许久的幽怨——仿佛在责怪这个男人，不仅霸占了她父亲，还把她一个人丢在客厅看无聊的电视剧。

……

十点钟的夜色浓稠如墨。方晓东跨上那辆军绿色三轮摩托车，随着一阵“突突突”的排气声划破夜空，车灯撕开一道昏黄的光幕，载着满载而归的他驶入黑暗。

晚风拂过面颊，方晓东嘴角微微上扬。这一趟，算是把革委会童副主任彻底绑上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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