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
由法国资本投资兴建的圣德肋撒医院，骨科病房的走廊里静谧无声，只有走廊尽头一间病房透出昏黄的光亮。
此时已过晚上八点，探病时间早已结束，走廊里的白炽灯管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病房内的电视正播放着粤语节目，声音被调得很低，只有嘈杂的背景音在回荡。
病房内，空气沉闷得让人窒息。
光头勇和大金牙各自躺在靠墙的两张病床上，两人的大腿都高高吊起，打着厚厚的石膏，像两根粗壮的水泥柱子悬在半空。
因为是枪伤，伤口被包裹得严严实实，渗出的血迹将纱布染得暗红。
两人脸上倒是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淤青，只是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冷汗，显然是疼得不轻。
房间的角落里，蹲着几个垂头丧气的马仔，脸上写满了疲惫和惶恐。
其中一个脸上缠着纱布，只露出一只眼睛；另一个胳膊吊在脖子上，肩膀处还渗着血；还有一个嘴角青紫，正捂着腰坐在地上。
“都怪你！非要去招惹那两个内地来的瘟神！”光头勇咬牙切齿，声音从苍白的嘴唇里挤出来，虚弱却充满怨气，“现在好了，腿断了不说，兄弟们重伤了那么多，医药费贴进去好几万，堂口都得保不住了！”
他一边骂，一边想动弹一下，结果牵动了大腿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直流。
大金牙缩在床角，看着自己悬在半空的断腿，有苦说不出，只能唯唯诺诺地应着：
“勇……勇哥，我哪知道那俩人还有冲锋枪啊……看着年纪轻轻的，下手比屠夫还狠……”
“玩枪？他妈只是玩枪？那是他妈两个马王爷啊！”光头勇越说越气，却又不敢大声吼，只能压低了声音咒骂，“你没看见我的腿是怎么断的？砰的一声，骨头就断了！要不是老子命大，现在已经在海里喂鱼了！”
旁边那个脸上缠着纱布的小弟壮着胆子插嘴道：
“勇哥，金牙哥，要不……咱们报警吧？那俩人开枪打人，这可是重罪啊！您不是和王sir关系很好吗？”
“报警？报你妈的警！”光头勇抄起手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哐啷”一声，吓得那小弟一缩脖子，“我们是黑社会！我们干的那些破事，够咱们在监狱里蹲一辈子了！再说了，那俩人的腔调，会怕警察？你去报警，维港警察局里的那几条破枪能干吗？”
大金牙也颤巍巍地附和道：“是啊，别……别提了，那俩人就是疯子……咱们惹不起……”
病房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几个带伤的小弟大气都不敢出，只能陪着苦笑，要不就是闷着头抽烟。
就在这时，病房门上的玻璃窗突然映出两个人影。
“笃笃笃。”
清脆的敲门声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把病房里的一群人吓得浑身一激灵。
光头勇猛地转过头，瞳孔骤缩，声音都在发抖：“谁？！”
门被推开了。
方晓东和方子猛一前一后走了进来。方子猛左右手各提着一篮子水果和一箱维他奶。
方晓东手里则捧着一束包装精美的康乃馨，洁白的花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
看到这两个杀神，光头勇和大金牙吓得魂飞魄散。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光头勇，此刻像只受惊的鹌鹑一样缩回了被子里，大金牙更是直接把枕头遮住了脸，身体一个劲地往床边的墙角缩。
“方……方爷！饶命啊！”大金牙带着哭腔喊道，“我们再也不敢了！那些货，你要是不想给我们，我马上派人给你送回去！”
光头勇也颤颤巍巍地探出头，举起双手，断腿悬在半空晃荡着：
“英雄，好汉！我们认栽！医药费我们自己出，我们保证不报警，不报警！”
方晓东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这俩货是被打怕了，以为自己是来杀人灭口的。
“两位兄弟，这是干什么？”方晓东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提着花束走了进来，“怎么跟见了鬼似的？我们有那么吓人吗？”
方子猛也赶紧把果篮放在床头柜上，憨厚地说道：
“那个……我们就是来看看你们。我东哥说了，昨天下手重了点，心里过意不去，特意买了点东西来看看。”
光头勇小心翼翼地从被子里探出头，狐疑地看了看方晓东，又看了看那束花，确认对方手里没拿枪，也没拿刀，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但身体依然紧绷着：
“方……方兄弟，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住这里的？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我们自己找得麻烦，是我们活该啊！”
方晓东也不恼，拉过一把椅子坐下，把那束康乃馨往床头一放。
“在旺角，骨科医院就数这家最好！勇哥这话就见外了。”方晓东语气诚恳，眼神坦荡，“咱都是江湖人，昨天也是江湖人的常规操作！那就算是个误会吧，咱们都是出来混口饭吃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也得有人情世故！
我方晓东讲义气，昨天看两位大哥挡在小弟前头挨枪子，这股劲头，让我打心底里佩服。”
这算是捧着床上的两位了，其实，他俩哪是挡在前面，那是因为他方晓东枪法好！
方晓东顿了顿，从怀里掏出两瓶进口钙片，轻轻放在果篮旁，这玩意儿在当下，可是很贵的补药：
“今天来，一是赔个不是，这二嘛，是想交个朋友。我初来乍到，以后在九龙城这地界儿，免不了还要多走动。两位大哥都是这里有名号的人物，以后若是有什么用得着方某的地方，尽管开口，我随时恭候。”
光头勇和大金牙对视一眼，眼中的恐惧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震惊。这年头，打赢了还回来送礼、赔不是的，他们还真没见过。
“方兄弟……”光头勇的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受宠若惊，“你这身手，这气度，确实让人佩服。我们兄弟俩也不是不识抬举的人。昨天的事，的确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大金牙也赶紧从被子里钻出来，赔着笑脸说：“是啊是啊，方兄弟大气，我们服气！”
方晓东笑着站起身，拍了拍光头勇的肩膀：
“好！痛快！以后大家就是朋友。这维港的水深，咱们互相照应，总比互相拆台强。”
就在这时，电视机里响起了晚九点的夜间新闻：
“各位观众，晚上好。
今日港股收盘，恒生指数上升二十三点，报六百八十八点。
成交平淡，市面观望气氛浓厚。
金融股个别发展，地产股表现平稳。”
......
方晓东转头向身后的电视机望去，眼内神光一闪，“两位，现在维港玩股票的人多吗？”
光头勇对股票这玩意儿是一窍不通，大金牙倒是有点知识：
“方生，我很多年前玩过，后来七三股灾，赔了个精光，这些年才通过我那水果档口，缓过气来。怎么，方生，你懂炒股？”
方晓东微微一笑，眼神深邃莫测：“我说我只要下注，就一定能赚，你们信吗？”
大金牙和光头勇脸色尴尬无比，他们当然想说不信，但是他们不敢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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