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省里空降干部“摘”果子
三天时间，转瞬即逝。
六月十八号，这是维港纺织协会代表团正式到访的日子。
市里这边刚在国棉一厂铺好红地毯，省革委会的电话就先一步砸了下来——省里紧急成立“合资工作促进小组”。
组长由省外贸局局长张青云亲自挂帅，组员清一色是省里空降下来的干部。给锡城留了个副组长的位置，塞给了锡城市外贸局局长薛慧。
这不明摆着，上来就摘桃子吗？
锡城一帮领导气得鼻子都歪了。更让人心寒的是，从头到尾跑前跑后、连轴转了一个月的方晓东，连个组员的名头都没捞着。
消息一传开，外贸局办公室里顿时炸了锅。同事们一个个凑到方晓东跟前，替他打抱不平。
连童雷都特意打来电话，言语里满是无奈和歉意。
方晓东却老神在在，端着那个印着“为人民服务”的大茶缸，慢悠悠吹了吹浮沫，嘴角挂着一丝玩味的冷笑。
“让他们闹去！这桃子可还没熟透呢，硬摘不怕崩了牙？玩不转，自然还得回头来求我。”
……
下午一点半，沪城虹桥机场。
维港代表团一行八人，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口。
锡城这边的迎接队伍早已列好，横幅拉得笔直，鲜花捧得齐整。
走在最前面的陈玉华，一出场就压过了全场目光。
港式大波浪卷发服帖地披在肩头，妆容清淡，只一抹正红色口红，便衬得人明艳利落，气场全开。
江南的初夏天热，她穿了件薄款浅色短袖针织衫，领口开得恰到好处，露出一截精致锁骨；下身是深色薄料高腰直筒裤，衬得双腿又直又长；脚上一双浅口低跟皮鞋，手腕一块细巧金表，肩上挎着一只黑色小皮包。
一身打扮清爽时髦，成熟又性感，在一众蓝灰色服装的人群里，亮眼得让人挪不开眼。
她身后跟着戴眼镜的女助理汪倩。小心拖着拉杆箱迈着小碎步紧跟其后。后面跟着三位港商老板，个个梳着油亮背头，肚腩微腆，自带一身维港港商的派头。
最后面还跟着个身形魁梧、身穿西装的年轻男人，腰板笔直，一看便是保镖，另外两名记者模样的人员，随行拍照。
陈玉华目光在欢迎队伍里扫了一圈，脸色当场就沉了。
没有方晓东。
一股怒气直冲脑门。
她径直上前，高跟鞋踩得地面“哒哒”作响，语气不带半点客气：
“你们是锡城的人？方晓东先生呢？”
对面领头的正是张青云，连忙堆起满脸笑容伸手：“你好，陈女士，我是金陵省外贸局……”
“我问你，方晓东先生呢？”
陈玉华眉头一皱，直接打断张青云的官腔介绍，语气冷得像冰碴子。
张青云一僵，支支吾吾：“他……他今天有其他安排，没来。”
“没来？”
陈玉华冷笑一声，眼神里全是毫不掩饰的不满，“当初的合作草案，是我跟方晓东先生一笔一笔谈出来的。你们这些人突然冒出来，算什么意思？”
她抬眼扫了众人一圈，声音干脆利落，不留半点情面：
“我现在对你们的诚意很怀疑。我们先在沪城住下，明天要是再看不到方晓东先生来接我，我立刻买机票回维港。”
说完转头对助理道：“汪倩，订和平饭店。”
话音落下，她再也没看张青云一眼，转身就走。
小皮鞋踩在机场大理石地面上，哒哒哒的声响，清脆又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傲气。
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方晓东不在，摆明了是下面人做事，上面来人抢功。想捡现成的？门都没有。
……
下午两点，锡城。
方晓东正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喝茶、抽烟、翻报纸，好不惬意。电话突然炸响。
他慢悠悠地拿起听筒，语气懒散：“哪位？”
“方晓东吗！方副局长！你马上来沪城！立刻！”电话那头传来张青云拔高的嗓门，带着压制不住的气急败坏。
方晓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声音慢悠悠的，透着股痞劲儿：
“你谁啊？我认识你吗？”
“我是张青云！金陵省外贸局局长！我命令你，马上过来！”张青云几乎是吼出来的。
“不好意思，不认识。”
方晓东轻轻一句，直接挂断电话，“咔哒”一声扣上了听筒。
虹桥机场的办公室里，张青云气得脸都绿了，狠狠将电话听筒往地上一砸。
“啪”一声脆响，听筒直接摔裂，零件崩了一地。
旁边一位负责接线的女工作人员先是一惊，随后当场脸色一沉，站起身来怒道：
“同志，你损坏机场公共财物，请赔偿，不然我叫机场公安了。”
张青云一噎，这才想起这里是沪城，不是他能随便撒野的地盘。
他转头看向薛慧，语气蛮横：“薛局长，你马上命令方晓东过来！再把这赔偿费给付了！”
薛慧本就对省里空降摘桃子的行为憋着一肚子火，闻言直接冷笑一声，抱起双臂：
“我命令不了他做工作以外的事，他又不是小组成员！还有，这电话是你自己砸的，该你自己负责赔偿！”
她态度摆明——锡城的人，跟锡城一条心。
张青云气得浑身发抖：“你们......你们好得很！我要向省革委会告你们！”
他怒气冲冲往外走，刚出门就被机场公安拦了下来。一番争执后，最终赔了三十块钱，这才灰头土脸被放行。
直到下午三点半，张青云才在沪城长宁区邮电局，好不容易排上队拨通了省革委会的电话。
他唾沫横飞地控诉了近二十分钟，满心以为会等来替他撑腰的安慰话。
可电话那头传来的命令，却让他当场僵在原地，如遭雷击——
省革委会直接宣布：
张青云牵头的合资工作促进小组，就地解散。后续接待工作，全部交由锡城市委另行安排。
……
此时的方晓东，正靠在办公椅上，手里拿着办公室电话，嘴角挂着笑意：
“陈姐，你干得漂亮，哈哈！我们锡城会全力支持咱们的合作，省里那帮人，想屁吃呢！”
电话那头传来陈玉华略带抱怨却又放心下来的声音：
“晓东啊，内地官员都这么办事的吗？好恶心！不会我们的投资到位后，你们锡城也换一副嘴脸和我们扯皮吧？”
方晓东哈哈大笑，语气笃定：“陈姐，放心！若我们锡城也是这样的人，今天这一幕就不会发生啦，大家早就帮着一起演戏了！放心，弟弟保证不会让你们长江制衣吃亏！”
“你！我是放心的，没你，说实在的，我还真不愿意跑这么一趟呢。”
方晓东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站起身来，抓起桌上的车钥匙：
“现在还不到四点，你在房间等我。我马上过来陪你吃晚饭！今天那群人里面，有个叫薛慧的，也是我的姐，我们一起！”
“哼！你姐姐真多！”
......
很快，一辆外形酷似北京212的越野吉普车，如同一头绿色的猎豹，风驰电掣地从锡城驶出，飞驰在锡城到沪城的省道上！
夕阳下，车轮卷起一路烟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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