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只身渡江
雪粒子砸在脸上,像细沙磨着皮肉,方晓东立在江边的暗影里,耳边是老枪和胡八爷爽朗的笑声。
“方局长,真不知道你这脑子是怎么想出来的,让我们装绺子打劫他们!”老枪拍着大腿,眉眼间还带着戏耍完日本人的兴奋。
方晓东指尖拂过落满雪的衣领,微微一笑,语气却沉得很:“他们是日本人,就算怀疑,也绝不敢把被抢的东西说透。我只是不想节外生枝,坏了军区交给我的任务。”
他顿了顿,看向两人,眼底带着真切的谢意:“两位大叔,谢了。不过说真的,你们这演技,真是活脱脱的本色出演。”
胡八爷仰头大笑,笑声震落了帽檐的积雪:
“小方领导,这话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我爷爷辈儿就是绺子,不过他们那是跟日本人真刀真枪干的!我打小就听着这些门道长大,装个样子还不是手到擒来?”
笑声渐歇,胡八爷收了神色,拍了拍方晓东的肩膀:“得了,我们得回屯子备冬了,那马车你拉走,可千万别往老卡屯送,别露了马脚!”
“放心,胡叔,我心里有数。”
一群猎户翻身上了猎马,马蹄踩碎江岸边的薄雪,很快就消失在风雪交织的林子里。这场精心编排的“绺子打劫”,终究是落幕了。
……
方晓东赶着马车回了三合屯,车上那几包日本人的“硬货”,早已被他悄无声息收进了空间。站在自家院门口,他望着漫天狂舞的大雪,眉头拧成了川字。
雪势比预想的更猛,鹅毛大的雪片裹着寒风,砸在地上转眼就积起厚厚的一层。他抬手摸了摸江风带来的刺骨凉意,心里咯噔一下——这雪要是连下三五天,黑龙江江面必定会结上薄冰。
今年的降温,比往年整整早了大半个月!都快接近零下十度了!
马车是老枪叔家的,日本人应该付了钱的,自然算不得破绽。他把马车牵进院,又仔细检查了一遍门窗,这才去找刘书记和李青青。
“刘叔,我得去呼玛县城忙一阵子,家里马厩里的事儿,就麻烦你和青青多照看一眼了。”方晓东说得云淡风轻,仿佛只是去县城办点寻常差事。
刘书记挥了挥手,笑着叮嘱:“去吧去吧,县城天冷,记得多穿点。家里的事有我们,放心!”
李青青也是同样不当回事儿。
方晓东安排好家里,道了谢,在众人的目送下开着吉普车驶出了三合屯。车轮碾过积雪,留下两道深深的辙印,很快又被漫天大雪覆盖。
没人知道,他这一去,不是县城,而是生死未卜的黑龙江边。
吉普车一路疾驰,直到江边的密林深处才停下。
方晓东确认四周无人,抬手便将吉普车收进了空间。夜色渐浓,风雪愈发肆虐,他蹲在背风的大石头后,开始拿着气筒给橡皮艇打气。
这活儿比想象中更耗力,零下十度的低温里,手刚伸出来就被冻得僵硬,气筒的金属杆粘得掌心生疼。
他咬着牙,一下、两下、三下……足足忙活了两个小时,一艘四人位的橡皮艇才被撑得鼓鼓囊囊。
又手脚麻利地装上日本产的小马力马达,试了试,马达运转的声音极轻,堪堪能被江水的哗哗声盖过。
紧接着,他搬出四套潜水装备和五个氧气瓶,每个氧气瓶能支撑两个小时的呼吸。若不是后世玩过潜水,面对这些复杂的管路,他还真不一定能安装妥当。
全部收拾妥当,夜色已经浓得化不开。方晓东扛起橡皮艇,悄悄走到江边,轻轻将其推入江中。冰冷的江水溅在裤腿上,瞬间就冻成了冰碴。
他跳上皮艇,启动马达,橡皮艇像一条黑鱼,贴着中国边境的一侧江岸,缓缓向上游驶去。
风雪拍打着艇身,江水在艇边翻涌,马达的轻响被风雪和江水声吞噬,整个江面只剩下刺骨的寒和无边的静。
这一路,他不敢有丝毫懈怠,时刻用望远镜观察着两岸。直到凌晨时分,橡皮艇才堪堪抵达那处最窄的江段。
方晓东熄了马达,观察江面,目测不过六七十米,两岸全是陡峭的花岗岩峭壁,像两扇巨门夹着这条暴怒的江。
江面的流水就非常暴躁,水下应该更是暗流涌动,水流撞击着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
风雪交加,能见度不足十米,这是天赐的掩护。但即便如此,方晓东也不敢大意。他努力将橡皮艇划到江岸的一道狭窄石缝里上岸,又把皮艇收进空间,这才拿出望远镜,死死盯住对岸。
嚯!
望远镜里,靠着积雪的反光,苏联边防军的布防清晰可见——山腰上的哨所亮着昏黄的灯,瞭望塔上的探照灯时不时扫过江面,塔下的直升机起降点上,一架雌鹿直升机静静停着,不时还有持枪的哨兵在移动。
方晓东后背沁出一层冷汗,幸亏没让那几个日本人先行探路,否则一旦惊动对岸,别说半年,恐怕这一年都别想再渗透过去。
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氧气罩扣紧,保温泳衣贴身,两个自制的铁钩子攥在手里。
这钩子是他特意设计的,钩尖锋利,柄身粗糙,还带着绑绳,就是为了防止被江底的激流冲走。
深吸一口气,方晓东咬着牙,缓缓沉入江中。
刚入水的瞬间,一股钻心的寒冷就顺着毛孔钻进骨头里。哪怕穿着保温泳衣,也挡不住这温度的江水,仿佛全身的血液都要被冻僵,每一个关节都在疼痛。
他刚想稳住身形,一股强劲的底流就猛地撞了过来!
“娘的!”方晓东在心里暗骂一声,这水流比预想的还要湍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推着他往江心拽。
他赶紧将手里的钩子狠狠往江底钩去!
万幸,江底不是鹅卵石,全是棱角锋利的花岗岩和乱石礁。
铁钩子“咔嗒”一声勾住一块礁石的缝隙,方晓东死死抓住手柄,总算止住了他被冲走的势头。
六十多米的距离,此刻却像隔着千山万水。
方晓东两手攥着两个钩子,钩住一下,就往前挪一挪。
江底的暗流变幻莫测,一会儿把他推向礁石,一会儿又拽着他旋转,锋利的岩石擦过保温泳衣,立即划出缝隙,冰凉的江水顺着缝隙渗进去,冻得他牙关打颤。
他不敢用力呼吸,生怕氧气消耗过快。视线里一片浑浊,只能靠重生后异于常人的眼神观察四周,到处是冰冷的岩石和翻涌的暗流。
一次,两次,三次……他的钩子接连勾住三块礁石,每一次发力,手臂都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激流冲得他晕头转向,好几次身体旋转,连方向都差点搞错,只能靠着强悍的记忆和运气,重新校准方位,继续向前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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