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你好，八零年代
辞旧迎新的声响裹着浓醇年味漫开，方院门口的鞭炮声炸了小半个钟头，菊花满园、银河火箭这类少见的高级大烟花依次升空，绚烂的光焰映亮了整片院墙和一旁的运河，空气里满是硝石和喜庆的味道。
小青山攥着拆散的小鞭炮，追着满地打转的地蝴蝶、彩盘花这样的小烟花疯跑，稚嫩的笑声、叫嚷声，伴着家里小狗汪汪的叫声，热热闹闹地填满了院落的每一处角落。
今年还没有后来热闹的《春节联欢晚会》，可屋里的暖意半点不少。
方贤、殷秋月和姜婆婆围在那台稀罕的彩色电视机前，牢牢盯着央视的迎春文艺晚会，听着李光羲唱响《祝酒歌》，欢快的旋律飘满屋子，三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淡下去过。
姜婆婆此刻最为幸福，自打方晓东回来撑起她的家，她就彻底卸下了生活的担子，在家安心享清福。
莫雪生每月都从卖鱼的收益里抽出两百块给她贴补家用，如今林霜也回来了，在晓东的帮衬下做起了大买卖，每月往家里拿的钱，数都数不过来。
唯独一桩心事，让她时不时揪着心，那就是林霜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透亮，这姑娘眼里、心里全是方晓东，跟她妹妹林雪一模一样，铁了心要跟着这小子过日子。
她不是不心疼这两个丫头，只是怕街坊邻里嚼舌根，戳着脊梁骨说些难听的闲话。
可转念又想，儿孙自有儿孙福，方晓东踏实、靠谱、又有出息，放眼望去，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这般护着她们姐妹的人。
想再多也是徒劳，倒不如由着孩子们随心去。
院门外的京杭大运河泛着粼粼波光，对岸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迎新的乐章。
方晓东轻轻拥着林雪，身旁陪着林霜，三人静坐在河岸边，心底的甜意满得快要溢出来。
“小雪，跨年一起守岁不？”他低头，鼻尖蹭过林雪柔软的发顶，闻着发丝间淡淡的清香，语气里的宠溺藏都藏不住。
林雪往他怀里更紧地缩了缩，软声应道：“守呀，过了今晚，我就满十八岁啦。”
一旁的林霜立刻凑上前来，伸手拽住他的胳膊轻轻晃了晃，带着点娇憨的小执拗：“我也要守！我都二十岁了，可不许落下我！”
方晓东被两个姑娘缠得心头发烫，笑着捏了捏两人的手，眼底亮着光：
“走，回院里搬烟花，咱们开船去太湖，找个最漂亮的地方放烟花，好好迎新年！”
说干就干。
三人起身往院里走，刚拐过墙角，就瞧见棚下的角落堆得满满当当，全是维港运来的大型烟花。
厚实的牛皮纸裹着箱体，印着红金相间的喜庆字样，在这个年代的跨年夜里，这般排场，绝对稀罕。
红牡丹、大红灯笼、百花争艳、七彩祥云码得整整齐齐，还有几箱难得一见的连发高空礼花弹，光是看着，就透着一股气派。
“你们这是要干啥去？还去放烟花？”在院子里陪着儿子疯玩的莫雪生瞧见他们，连忙抬声问道。
“去太湖里放，换个热闹地方！”方晓东乐呵呵地应着。
“呀，舅舅！舅舅！我也要去，带我和爸爸一起！”小青山立马蹦跳着扑了过来，半点没有困意，满是期盼。
方晓东刚要开口答应，一旁的方晓梅快步上前，一手一个把莫雪生父子往后拉，眉眼间带着嗔怪：“你俩凑什么热闹，人家晓东带着心上人去寻浪漫，别去添乱！”
方晓东闻言，耳根微微泛红，一时不知该接话还是沉默，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莫雪生瞬间回过神，连忙抱起闹腾的儿子，哄道：“小青山乖，爸爸带你和小狗们在院门口放，太湖里风大水冷，去了要着凉的，咱们在这儿也能看烟花！”
林霜看着那箱最大的烟花，眼馋地伸手去搬，脚下没留神踉跄了一下，险些摔进烟花堆里。
方晓东眼疾手快伸手搂住她的腰，又气又笑：
“慢点儿，急什么，别把这堆烟花炸了，小心把你当烟花点上天去！”一边说笑着，一边弯腰搂起这个最大的箱子，又顺手拎起几箱小些的，大踏步往院外走。
林雪抿嘴一笑，也拎起几个小的，安静跟在两人身后，眉眼弯弯，连吹过的晚风都裹着甜甜的暖意。
把所有烟花稳稳码在“东方号”的甲板上，方晓东解开缆绳，掏出钥匙发动引擎，东方号缓缓驶离岸边，顺着京杭大运河往太湖方向驶去。
夜风带着湖水的清润气息，拂在脸上格外舒服，船头破开平静的水面，发出细碎的哗啦声，岸边的灯火渐渐远去，满船只剩下姐妹俩的嬉笑声。
穿过运河河道向南驶入太湖，方晓东稍稍提速，乘风破浪，很快来到鼋头渚长春桥旁，随即关掉引擎，任由船在湖面轻轻漂荡。
这里是太湖景致最绝佳的地方，夜色里，长春桥的石拱静静卧在水面，与水中月影交相辉映，远处的山峦蒙着一层薄薄的雾霭，温柔得不像话。
皎洁的月光洒在湖面，碎成点点银星，“东方号”像一片轻盈的落叶，静静浮在这方静谧的山水间。
“准备好了吗？”方晓东各递给两人一支点燃的香烟，抬腕看了眼手表，眼底的光亮胜过星辰。
林雪和林霜相视一笑，重重点头，指尖攥着香烟，满心都是期待。
没有多余的话语，三人同时俯身，香烟头触碰到引线，瞬间燃起滋滋的声响，淡蓝色的火苗轻轻跳跃。
下一秒，数道火光齐齐冲天而起，彻底划破漆黑的夜空。
咻——咻——咻——
大红灯笼率先在高空炸开，赤红的光焰如华盖般层层铺开，漫天星火簌簌洒落，把整片湖面都染成了暖融融的红色；
紧接着红牡丹傲然怒放，美得动人心魄；七彩祥云旋着升空，赤橙黄绿青蓝紫交织流转，像是把天上的霞光揉碎了，尽数撒向人间。
方晓东又点燃连发礼花弹，银绿色的尾焰拖着长长流光，如流星雨般直窜云霄，百花争艳接连绽放，绚烂夺目；银河飞瀑凌空垂落，流光从天际直泻湖面，分不清是烟火坠入湖中，还是湖水映亮了星空。
整个太湖都被这漫天烟火点亮，火光映着三人的脸庞，眉眼间的欢喜藏不住，岁月静好，大抵就是这般模样。
就在烟火盛放至最绚烂时，远处鼋头渚充山之巅的广福寺，传来了悠远浑厚的钟声。
“当——当——当——”
钟声沉稳绵长，穿过湖面，悠悠飘到“东方号”上，一声接着一声，不知道有多少响。每一声都轻轻敲在心头，震散了旧岁所有的烦忧，也正式迎来了崭新的一九八零年。
钟声与烟火的余韵交织在一起，晚风轻送，满是岁月沉淀的温柔。
最后一声钟声缓缓消散，漫天烟火渐渐落幕，湖面重归安宁，只剩淡淡的硝烟味在风里轻轻飘散。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三人身上，镀上一层柔和的银边。方晓东紧紧搂住林雪，让她稳稳靠在自己心口，又反手攥紧林霜的手，将她也轻轻拉进怀里。
没有半句言语，只有彼此相依的体温，同频共振的心跳，三个年轻人在这太湖湖心，紧紧依偎在一起。
林雪轻轻环住他的腰，林霜也将脸埋在他的肩头，晚风拂过，湖水微漾，远处零星的鞭炮声成了最好的背景音。这一刻的安宁与温柔，胜过世间所有繁华，所有美好。
方晓东闭着眼，在心底轻轻呢喃：“你好，八零年代。”
怀里的两人似有心灵感应，不约而同地收紧手臂，把彼此抱得更紧。
这一夜，漫天烟火为证，古寺钟声为媒，三人的心意紧紧相连，往后岁岁年年，都忘不了这太湖之上，属于他们的，独有的新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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