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省港旗兵
三月二十八日晚七点,维港元朗,大冀村内的一间低矮逼仄的平房内,昏黄的电灯泡悬在房梁上,被穿堂风一吹便摇摇晃晃,投下的影子也跟着忽明忽暗。
六个男人围坐在一张掉漆开裂的木桌旁狼吞虎咽,桌上摆着几盒街边排挡打包的小炒,菜油早已凝在盒沿,腻得发亮。
几瓶啤酒开了盖,被他们几大口就见了底。
不远处的木板床上,六把56式冲锋枪胡乱堆在一起,旁边还散落着几把手枪和压满子弹的弹匣。
陈建东坐在主位,三十岁出头,皮肤黝黑,眉宇间带着退伍老兵特有的硬朗与戾气,指节粗大,握着筷子的手青筋微绷。
他斜睨了一眼身旁的手下,声音阴沉:
“阿财呢?出去买包烟,都半个钟头了,还不回来?”
那小弟咧嘴干笑,一脸无所谓:
“嘿嘿,建东哥,那小子肯定溜去长盛街找楼凤去了,再等个把钟头准回来。他是本地人,粤语讲得溜,出不了事。”
“啪嗒!”
陈建东手里的竹筷狠狠砸在桌面上,筷身弹起,撞在饭碗上哐当一声响。
他脸色瞬间阴得能滴出水来,屋里原本嘈杂的吃饭声戛然而止,气氛瞬间冷到了冰点。
“混账东西!”他低喝一声,怒火压在喉咙里,却更显吓人,“我跟你们说过多少次,外面现在到处都是条子,这个节骨眼,他还敢出去鬼混!?”
一旁的阿贵吓得脖子一缩,小声辩解道:
“建东哥,你也说了要在这边出货后才能回去。阿财出去,顺便也能探探风声,我们成天猫在这村子里,货主怎么会主动找上门?咱们几个,也就他熟悉这里,咱们出货还得靠他。”
其余几人又开始埋着头扒饭,对两人的争执假装听不见,谁都不敢插嘴,也懒得掺和。
发火的男人名叫陈建东,内地退伍老兵,这伙悍匪的领头人,两天前轰动维港的钟表行大劫案,便是他一手策划。
如今满满一包名贵手表到手,麻烦也接踵而至——这些表带回内地根本没法脱手,只能在维港本地销赃,可他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连个靠谱的销赃渠道都没有,只能缩在这偏僻村落,进退两难。
迟迟未归的胡德财,是土生土长的大冀村人,打听消息、找路子出货,还真得指望他。
可陈建东比谁都清楚,这小子就是个烂泥扶不上墙的烂仔,贪财好色,半点大局观都没有,这一出去,不知道又会惹来什么麻烦。
……
此刻的胡德财,早已把陈建东的叮嘱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刚在长盛街的老牌当铺,把一只崭新的劳力士金表做了死当,整整一万两千港币攥在兜里,沉甸甸的,让他走路都有点飘。
转身钻进街边的唐楼,短短二十分钟,两百块“快餐”完事,又花六十块钱买了三条良友烟,美滋滋地扔进自行车车筐里。
他把钱分成两份,九千块叠得整整齐齐,打算回去上交,剩下的两千多,偷偷塞进了内衣口袋。
胡德财骑着自行车,吹着不成调的口哨,一路晃晃悠悠往大冀村骑。
晚风一吹,他只觉得人生都亮堂了,这帮内地来的大圈仔,简直是给他送财运的活财神。
他浑然不觉,身后不远处,一辆黑色摩托车悄无声息地远远跟着他的车尾,车灯关闭着,像一头蛰伏的黑豹。
而在十公里外公路上,一辆辆警车疾驰而来,警灯在夜色里疯狂闪烁,十几名装备精良的飞虎队员正坐在其中一台丰田海狮车内,引擎轰鸣着,朝着大冀村的方向全速扑来。
当胡德财进当铺当金表的那一刻,就已经暴露。全港的一百多家当铺早在昨天就收到了通知,只要是拿出全新名表进当铺的,都必须上报消息。
只要目标一出现,便会被街头巷尾的便衣警员盯死,一张大网,已经悄然罩向夜色中的大冀村。
晚上九点整。
乡村小道一片漆黑,只有零星几户人家亮着灯,犬吠声在夜里格外清晰。
数十名警员悄无声息地在大冀村内铺开,缓缓地把目标房屋包围,而此刻的这间平房,早已熄灯,黑洞洞的,尤为阴森。
负责现场指挥的警司一声令下,飞虎队的破门手猛地踹向木门!
“砰!”
破旧的木门应声碎裂。
“警察!不许动!”
强光手电瞬间刺破屋内的黑暗,嘶吼声与枪声几乎同时炸开。
陈建东他们,根本没有睡觉,自打阿财回来后,生性多疑的陈建东就把电灯关掉,让所有手下做好了防范。
几乎在木门破碎的刹那,两把突击步枪,对着门口就是连续开火!
“哒哒哒哒——”
突击步枪的咆哮震得耳膜发疼,7.62毫米的子弹横扫而出,冲在最前面的两名飞虎队员猝不及防,胸口瞬间被撕开血洞,惨叫着倒飞出去,鲜血喷溅得满墙都是。
屋内的这帮匪徒绝对都是狠人,战斗素养远超普通悍匪。
房屋的窗户被枪托砸开,伸出的枪口火舌狂喷,子弹打得村巷内的墙壁碎屑纷飞。
“有埋伏!重火力!快支援!”
警员的嘶吼声被枪声吞没。
数名飞虎队员顶着呼啸的子弹依然向前突进,刚靠近房屋,两枚黑乎乎的手榴弹突然从屋内扔出,冒着白烟砸在他们脚边。
“卧倒!”
晚了。
“轰——!”
剧烈的爆炸掀翻了半堵泥墙,冲击波裹挟着碎石与弹片横扫而出,两名飞虎队员当场被炸得血肉模糊,一名队员整条胳膊都被炸飞,惨叫着倒在血泊里翻滚抽搐,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陈建东这伙人没有恋战,借着冲锋枪大火力压制,飞快地冲出房屋,交替掩护、子弹横飞,56式突击步枪的威力在狭小村道上尽显霸道,所有的警员,只能把M16步枪和手枪举过头顶胡乱射击,包括剩下的飞虎队员,或蹲或趴,根本无法抬头!
这战斗太震撼了,这不是演习,这才是真正的血腥实战!
警方人数虽多,却在狭窄的大冀村内施展不开,悍匪的火力太过凶猛,冲锋枪、手榴弹轮番招呼,村巷内硝烟弥漫,血腥味、火药味呛得人窒息。
短短几分钟的激战,警员的哀嚎、枪声、爆炸声混在一起,震彻整个村庄。
陈建东一眼扫过战局,他的一名手下中弹倒在血泊里,没了气息,另有一人肩膀被打穿,血流不止。再拖下去只会被团团困死,他当机立断,嘶吼一声:
“撤!往村后的汽车那里撤!”
一名手下立马娴熟地架着受伤的同伙,四位枪手端着冲锋枪交替射击压制,借着夜色与犬齿交错的村屋的掩护,边打边退,慢慢隐入了漆黑的夜色里。
枪声刚刚停歇,硝烟慢慢散去,未受伤的警员们才敢纷纷起身,缓缓地追赶,可哪里还有匪徒的半分身影,只听见远处传来渐渐远去的汽车引擎声,耳边只剩下伤员的哀嚎,和满地狼藉。
......
这桩震动维港的钟表行大劫案,连同这场惨烈的大冀村枪战,成为了一代人记忆里挥之不去的阴影,后世更是以此类故事为原型,拍摄出了一部轰动影坛的影片,片名就叫——省港旗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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