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屯门之虎
与此同时，维港外的海面上，一艘破旧的木质渔船正随着海浪轻轻摇晃，柴油机发出哒哒哒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海面上传出老远。
海风带着咸腥湿气扑面而来，船板被海水泡得发黑发朽，船舱狭小逼仄，血腥味混着汗臭味闷在一起，呛得人难受。只有微弱月光漏进来，照着几张疲惫又戾气十足的脸。
陈建东一行人，正躲在这艘渔船上躲避警方搜捕。
受伤的阿力缩在角落，肩膀上的纱布早已被血浸透暗红。刚才陈建东用小刀硬生生给他挑出了子弹，又拿白酒消毒后才草草缝合。
还好是5.56毫米的步枪弹，威力不算很大，虽没伤筋骨，却也疼得他面色惨白，冷汗直冒，连喘气都带着闷哼。
“建东哥，要不咱赶紧撤回内地吧！”阿贵蹲在一旁，脸色慌张，“这次我们杀了这么多条子，连飞虎队都死了人，警方肯定疯狗一样搜山搜海，再待下去迟早被包圆！”
另一个手下声音也跟着发颤：“是啊建东哥，关口码头肯定全封死了，三子已经没了，我们不能再折进去啊！”
陈建东坐在船头，一口接一口猛抽着良友烟，直到烟蒂烫到手指，才猛地甩进海里，发出滋啦一声。
他脸色阴沉得吓人，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回去？就这么空手回去？东西还没出手，三子白死了？阿力白挨一枪？我不甘心！”
“碰”
他一拳砸在船板上！转头盯住胡德财：
“阿财，你不是说你表哥在屯门混新义安吗？他有路子吗？我们现在就去找他，让他帮我们安排落脚，东西让他去卖，事成之后分他两成利！”
胡德财面露难色，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点头：“好，那就去屯门找我表哥。”
“开船，去屯门！”陈建东下定了决心，不管能卖多少，绝不空手而归！
渔船轰鸣着破开浪花，朝着屯门方向驶去。
……
1980年的屯门，街区简陋杂乱，唐楼和公邨挤在一起，街边全是士多、冰室、大排档。
一入夜，桌球室、录像厅、麻将馆灯火昏黄而嘈杂，到处晃着闲散的古惑仔，鱼龙混杂，混乱无序。
这里是新众安的天下，别的帮派根本插不进旗，李志强——人称屯门之虎，他就是这里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李小天是新众安一个小头目，手下跟着四五个半大小子，跟李志强还沾着点远亲。此刻他正扎在一间烟气缭绕的地下赌场里，围着一张油腻的木桌跟一群烂仔赌二八杠。
赌场里，吆喝声、拍桌声、骰子碰撞声混作一团，灯泡昏黄发暗，照得人影忽明忽暗。
李小天叼着烟，面前堆着不多的筹码，布满血丝眼睛死死盯着庄家推牌，嘴里骂骂咧咧，他手气明显不顺，脸色很难看。
刚一把推出去输光，旁边一个长发小弟慌忙挤了进来，凑到他耳边小声道：
“天哥，外面有人找你，他说是你表弟。”
李小天眉头一皱，不耐烦地一脚踹在桌腿上：
“妈的，没看见老子在玩牌吗？哪来的表弟，让他等着！”
小弟面露难色：“他说是元朗过来的，找你有急事，还说有钱赚，他惹了点麻烦，不敢随便在这儿露面。”
李小天骂了句晦气，狠狠把烟摁灭在桌上，不情不愿地起身往外走，边走边嘟囔：
“真是烦死人，什么阿猫阿狗都来找我。”
走出赌场后门，昏黄的路灯下，他一眼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有些局促不安的胡德财，愣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是你？”李小天语气散漫，上下打量他几眼，“多少年没见了，你怎么跑到屯门来了？”
“哎，表哥，你好啊，三姑妈还好吧？我这次来，有发财的路子，要不，咱换个地方聊？”
李小天用迟疑的眼神上下打量这个样貌狼狈的表弟，要说亲戚，还真能扯得上，只是这副吊样子，真能有财路介绍？他心里犯着嘀咕，面上却没露出来。
“吃晚饭了没？就你一个人？”李小天兜里已经没几个子儿了，还是大咧咧地摆出要招待表弟的样子。
“没呢，我刚到屯门，我们找个安静点的地方喝点，我请你！”阿财口袋里卖表的钱还在，赶紧接话，生怕李小天反悔。
李小天瞥了他一眼，也没推辞，转头冲赌场门口招了招手，两个跟着他的小弟立马凑了过来。
他也不多说，领着胡德财往街边巷子深处走，专挑人少、生意冷清的地方去，没走几步就看见一家亮着昏黄灯泡的大排档，几张塑料桌椅摆在外头，食客寥寥无几，老板正百无聊赖地擦着桌子，一看就是生意不怎么好的样子。
“就这儿吧，清净。”李小天率先拉开椅子坐下，两个小弟分立在他身后，一副护着老大的模样，只是年纪太小，没啥气势。
胡德财连忙跟着坐下，赶紧喊老板过来点菜，也不敢点贵的，就点了两三碟小炒海鲜、一盘炒河粉，又要了几瓶啤酒，给李小天倒上，自己却局促地攥着筷子，时不时抬头瞄一眼李小天。
老板手脚麻利地把菜做好端了上来，几人也没说话，胡德财陪着李小天喝了两口酒，吃了几口菜，见周围没什么人，才放下筷子，凑上前压低了声音。
“表哥，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了，这次找你，是真有能赚钱的好事。”胡德财咽了口唾沫，眼神里带着几分紧张，又藏着急切，“我不是一个人来的，还有几个内地过来的朋友，都是硬茬子，就是最近在维港惹了点事，被条子追得紧，没地方落脚，手里还压着批值钱的东西，没法出手。”
他顿了顿，看李小天没打断，才继续小声说道：
“我那几个朋友，就是想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躲风头，再找路子把手里的东西变现，别的事绝对不惹。
我跟他们提了你，说你在屯门新众安混得开，有路子，他们放心。表哥你要是肯帮忙，东西卖掉，直接分你两成利，至少能赚十万块！”
李小天握着啤酒瓶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上下扫了胡德财一眼，声音也压得极低：
“内地来的？还惹了事被条子追？不会有命案在身上吧，屯门可不是什么人都能随便藏的，被志强哥知道了，我可吃不了兜着走。”
“表哥你放心，绝对稳妥！”胡德财连忙保证，“我那几个朋友都是当过兵的，身手利索，嘴严得很，不会到处乱跑惹事，就安安静静待着等出货。东西都是值钱的物件，出手快，不会给你留尾巴。两成利真不少了，你就帮衬帮衬我这个表弟，也算是赚笔快钱，行不行？”
李小天犹豫了，他立马联想到了这几天的钟表行大劫案，大圈仔？过江龙？若是他们，可是硬茬子！而且那些东西可是价值几百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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