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李小天的抉择
三个小时后，李小天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刚蹭到旺角附近，心里就开始打鼓，脚下的踏板也越蹬越慢。
刚才在路边歇脚时，街边几个古惑仔凑在一块的议论声，死死缠在他耳边：找到那帮抢表行的大圈仔，只要给13K的光头勇报准具体位置，立马能拿二十万港币。
起初他还没往心里去，可骑着骑着，后心唰地惊出一层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冒。
他猛地想起，前晚和表弟胡德财在夜排档商量事情时，自己身后，还站着两个跟着他的小弟！
“不行！绝对不行！”李小天心里咯噔狂跳，脸上阴晴不定，嘴里低声喃喃，“要是那俩小子为了二十万悬赏，转头把我卖了，我必死无疑！连带着老爹和细佬，都要被牵连遭殃！”
一边是旁人嘴里的江湖道义，一边是自己一家子的身家性命，更何况，还有那笔听得让人心跳的二十万港币！
心里几番挣扎，他终究咬了咬牙，攥紧车把，调转车头，朝着旺角果栏的方向，狠狠蹬了过去——那是光头勇的地盘，也是他唯一的活路。
……
次日中午，狭窄的宾馆房间里，烟酒味混着脂粉浊气，闷得人喘不过气。
李小天从沉沉的疲累中睁开眼，身边昨晚陪他的温香软玉，早已没了踪影，只剩皱巴巴凌乱的床单。
这是光头勇大佬特意给他安排的“福利”，临走前还拍着他的肩，说得明明白白：只要把事办妥当，把陈建东一伙人引到指定地点，二十万港币，一分都不会少他的。
李小天伸了个懒腰，脸上没了犹豫，只剩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草草洗漱一番，下楼在街边小店，扒了一份热乎的猪脚饭，骑上那辆破自行车，径直往屯门赶。
……
“陈哥，我联系好了，今晚十二点整，咱们把船开到尖沙咀天星码头，湾岛那边的人，会在那儿等着交易收货。”
李小天说着，刻意皱起眉头，装出一脸无奈又憋屈的样子，“就是价格不太理想，买家只肯给到市价两折，他们都知道这批货是抢来的赃物，不干净，价格咬得死紧，我磨破了嘴皮也谈不下来。”
顿了顿，他又连忙补充，摆出一副我已经尽力的模样：
“现在行情就是这样，金货销赃一般能有三到五折，可名表本来就扎眼难出手，还是抢来的烫手山芋，两折，已经是顶破天的价了。”
陈建东本就生性多疑，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死死盯着李小天，半晌才沉声追问道：
“你一个屯门新众安的马仔，怎么能搭上湾岛的人？别跟我耍花样，不然我先废了你。”
李小天心里猛地咯噔一下，后背瞬间冒了冷汗，面上却强装镇定，立刻露出几分得意，还带着点回味的神情，慢悠悠开口：
“我在屯门，固然只认识社团里的兄弟，可我们新众安是维港最大的帮派，路子广得很！尖东之虎庞耀泰的头马大傻强，我早就认识，这次是找的他，让他手下赖脚虾帮忙联络的，为这事，我可是搭进去不少人情。”
说到这儿，他故意咂了咂嘴，露出几分轻佻的回味：
“昨晚大傻强还特意给我安排了个嫩妞，啧啧，那滋味，是真不错。”
这番话说得有模有样，再加上他身上淡淡的脂粉味，半点不像作假。陈建东盯着他看了许久，又想想自己如今走投无路的处境，货砸在手里，到处都是追兵，根本没有别的选择。
他咬了咬牙，眼底闪过一丝狠戾，终究还是点了头：“好，今晚十二点，我们准时过去。阿财，你也跟小天上船，一起去。”
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赌这一把。
……
深夜十二点整，尖沙咀天星码头，早已没了白日的人潮喧闹。
天星小轮的末班船早已靠岸，乘客尽数散尽，售票亭关门落锁，闸口紧闭，只剩几盏昏黄的路灯，孤零零立在海边，把码头的水泥地照得半明半暗。
海风卷着浓重的咸腥气，吹得海边的铁皮围挡哐哐轻响，今夜反常得很，连平日里定时巡逻的水警，都没露过一次面，冷清的氛围里，透着一股令人心慌的诡异。
方晓东、光头勇、林阳，带着四五个光头勇的亲信，静静站在码头空地上，一言不发。
暗处，东阳安保的十二名精锐，早已埋伏到位，十二把M16突击步枪的黑洞洞枪口，全都隐藏在路灯照不到的阴影里，死死锁定着海面。
整点时分，海面突然传来哒哒哒的马达声，划破深夜的死寂。
一艘破旧的木板船，冒着滚滚黑烟，晃晃悠悠，缓缓朝着码头靠来。
陈建东带着手下，连同李小天，一行六人登船，手下阿力受了伤，被留在屯门鱼排看守。船舱里，藏着陈建东拼死抢来的所有赃物和武器，那是他全部的家当。
他神色警惕，站在船头，一双眼睛死死扫过冷清的码头，心里虽有疑虑，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还是沉声下令靠岸。
木板船稳稳停在码头石阶旁，陈建东率先跳上岸，手下紧随其后，个个神色紧绷，眼神死死盯着远处等候的方晓东等人，紧了紧背在身上的步枪。
李小天拉着表弟阿财，刻意走在最后，全程低着头，眼神不停瞟向四周的阴影，脚步一刻不停地往后退，离陈建东和手下的人群，越来越远。
他这躲躲闪闪的异样，瞬间落入了生性多疑的陈建东眼里！
陈建东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寒意直冲天灵盖，当即嘶吼出声：
“娘的，有埋伏！”
方晓东反应奇快，根本不等他多说一个字，厉声暴喝：“动手！给我打！”
“哒哒哒——突突突！”
震耳欲聋的枪声瞬间炸响，划破夜空！
方晓东这边的人马，与陈建东的手下，几乎同时就地翻滚找掩护，子弹呼啸着穿梭，击打在水泥地上溅起碎石火花，打在人身上，瞬间绽开血花。
方晓东的人提前埋伏，占尽先机，一轮密集扫射，陈建东的手下当场就倒下三人！
枪声响起的刹那，李小天丝毫没有犹豫，死死拽住身边的阿财，低吼一声，两人纵身一跃，从码头边直接跳进冰冷的海里，借着夜色掩护，飞快游离，半点没被枪战波及。
岸上，陈建东双眼赤红，状若疯魔，趴在地上，端着56式冲锋枪疯狂还击，子弹不要钱似的扫射出去，做着最后的顽抗。
就在这时，远处售票处的屋顶上，李立强稳稳趴在房顶，架着一把英制L4A1栓动狙击枪，屏息瞄准，间隔极短的两记枪响——“砰！砰！”
第一枪，直接打断陈建东的大腿，剧痛让他当场惨叫出声，身子一歪倒在地上；
第二枪，精准击中他身边最后一名手下阿贵的头颅，瞬间脑浆崩裂，当场毙命。
这根本不是势均力敌的打斗，而是一场碾压式的伏击。
不是方晓东的人比陈建东的手下更能打，而是提前埋伏的先机和下手时的果决，直接定下了胜负。
……
海水又咸又冷，浪头不停拍打着两人，好在李小天和阿财从小在海边长大，水性娴熟，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游到了对岸中环的码头。
短短一公里的距离，耗尽了两人所有体力，爬上岸后，双双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浑身湿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缓了好半天，胡德财才撑着身子坐起来，满脸怒色，盯着李小天厉声质问：
“表哥……到底怎么回事？是你出卖了建东哥？”
李小天脸色发白，满脸无奈又狼狈，喘着气辩解：
“不……不是我不讲江湖道义，我是没办法！我一到旺角找出货路子，就被光头勇的人摁住了，陈建东他逃不掉的，整个维港的江湖都在找他们，悬赏二十万！我不把他们交出来，我的小弟也会把我卖了，到时候我们全家都死定了！”
话音刚落，李小天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猛地从地上弹坐起来，声音都带着颤抖：
“不好！阿爸和弟弟还在屯门鱼排上，陈建东还有个受伤的手下阿力，也在那里！”
他顾不上浑身的疲惫和冰冷，疯了一样，朝着屯门的方向狂奔而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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