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兄弟再相逢
凌晨五点不到，夜色还没完全褪尽，方晓东就上了返回金陵的汽车。
油门几乎被张小龙踩进了油箱里，汽车在国道上风驰电掣，这才让方晓东没有在第一节课迟到。
“呼……呼……”
方晓东刚冲进教室，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旁边的夏旭立马探过身，上下打量着他，眼神里藏着几分八卦：“东子，最近你玩的哪一出？晚上不回宿舍，昨天还突然请假一天？大忙人啊。”
方晓东一边胡乱塞着课本，一边笑呵呵地接招，三言两语就把话题拐了回去：
“家里有老人生病，我想不忙都不行。倒是你小子，打算什么时候跟你家老头坦白？这事儿可拖不得。”
夏旭瞬间被噎住，脸上的尴尬挂不住了，挠着头凑得更近：
“我……我这不是还没开口嘛。我家那老头子脾气比炮仗还冲。兄弟，快，给我支个高招。”
话音未落，教室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火箭基础理论》的刘教授抱着一摞教案走了进来。
老头头发稀疏，脑门亮得像灯泡，脾气更是出了名的火爆。教室里瞬间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谁都知道，在他的课上，谁敢交头接耳，那是纯纯的找骂。
“同学们，上课。上节课，我们讲到了火箭外形对气动布局的影响……”
刘教授五十多岁，精神头却比年轻人还足。声音洪亮，粉笔头飞舞，板书写得密密麻麻，那股子硬核的专业劲儿，哪怕脾气再臭，也让学生们服得五体投地。
方晓东听得入神，笔记抄得手酸，却愣是一个字都没肯漏。
下课铃一响，方晓东刚把书塞进书包，夏旭就又凑了上来，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
“东子，走！中午食堂冲红烧肉！我请客！”
方晓东斜了他一眼，似笑非笑：
“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小子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嘿嘿……”夏旭挠了挠头，脸上掩不住的嘚瑟，眼神都飘了，“丽丽说我最近太瘦了，让我多吃肉，得补补。”
方晓东嘴角一抽，正要开口损他两句，教室门口突然一阵骚动。
几个路过的女生停下了脚步，交头接耳的声音嗡嗡地钻进教室。紧接着，男生们也坐不住了，一个个伸长脖子往楼下看，眼里的好奇快溢出来了。
方晓东顺着众人的目光望去。
午后的阳光斜斜洒下，教学楼下的水泥路上，一辆墨绿色的军用吉普车格外扎眼。车身上落了层薄灰，挂着的燕京军区牌照，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
车旁，倚着一个人。
深灰色中山装熨烫得笔挺，没有一丝褶皱，寸头利落，棱角分明的下颌线在阳光下格外清晰。
他斜靠着车门，指间夹着一支烟，眯着眼仰头打量着头顶的梧桐枝桠，神情散漫得像是在自家院子里晒太阳。
但那股子沉敛的气场，却明明白白地告诉所有人——我是个牛逼的大干部。
“我靠！这谁啊？”夏旭瞪大了眼睛，嘴巴张成了O型，“排场也太足了吧？把军车直接开进学校？还是燕京的牌照！”
方晓东没说话，嘴角却悄悄扬起一个弧度。
他提起书包，起身大步走出教室。
“哟，谁家的小子这么横，跑我们学校来显摆？”远处，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放转过头。当他看清门口那个身影时，眼底的散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掩饰的热烈笑意。他扔掉烟头，张开双臂大步迎了上去。
“东子！我可想死你了！”
两人狠狠拥抱在一起，手臂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对方的骨头捏碎，互相拍着后背。
“你在燕京装还不够，还跑金陵来装？”方晓东松开手，上下打量了一眼他那身行头，挑眉损道，“把车停在这里，穿成这样，装什么大尾巴狼？”
“什么叫装？”秦放整了整衣领，一脸严肃地摆起架子，“我现在是正经的部属企业干部，北方工业公司副总经理，副厅级。跟你现在的级别，那是平级。注意你的态度，方晓东同志。”
“去你的吧。”方晓东笑着给了他一拳，“少跟我来这套。吃饭了没？”
“还没呢，就等着蹭你一顿。”秦放扫了一眼周围探头探脑的学生，神色一敛，压低声音，“找个安静的地方，有正事跟你谈。”
方晓东点点头，转头对跟着下楼，愣在原地的夏旭说道：
“帮我跟班主任请个假。下午的体育课，我可能赶不回来了。”
夏旭看看秦放，又看看那辆气场全开的军车，喉咙默默滑动了一下，连忙点头：
“行……东哥你放心去！这边我来搞定！”
方晓东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秦放发动引擎，吉普车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缓缓驶出了校园。身后，围观的学生瞬间炸开了锅。
“喂，方晓东到底是什么来头？”
“他不是锡城的吗？那个人会不会是他战友啊？”
“那人叫他东子……这关系，不一般啊。”
……
夏旭站在人群里，嘴角抽了抽。心里暗道：这东子，莫非比薛磊描述的还要牛？
车子驶出校门，沿着中山路一路向北。
秦放摇下车窗，秋风裹挟着桂花的甜香灌进车内，吹散了车内略显沉闷的氛围。
“金陵这地方是真不错。”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摸出烟盒，递了一根给方晓东，“就是路太窄了，拐个弯都费劲。”
方晓东接过烟，没点，在指尖轻轻转着：“说吧，来金陵什么正事？”
秦放吸了一口烟，脸上的散漫之色渐渐褪去，神情凝重了几分：“两伊战争，你知道吧？”
“知道。上个月的事，伊拉克先动的手。”方晓东靠在椅背上，目光平视前方，语气平静。
“对。”秦放弹了弹烟灰，继续说道，“现在两边都打红了眼，装备消耗得很快。伊朗那边被美国断了军售，苏联人坐地起价，满世界找武器。伊拉克也好不到哪去，美国的武器卖的太贵了。这俩邻居，都急眼了。”
他顿了顿，转头看了方晓东一眼，眼神里透着一丝兴奋：
“咱们国家的常规武器，在国际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这一仗，是个千载难逢的机会。”
方晓东没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北方公司刚成立，上面给的任务很明确——打开国际军贸市场，给国家赚外汇。”秦放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我这次被安排到这个位置，说白了，就是让我去蹚这条路的。”
“这是你爸的意思？”
“老头子肯定支持，但也是组织上的决定。”秦放苦笑了一声，“老头子都提到你了，说这活你最在行，让我把你也喊上，你说，我老爷子都没见过你，咋就那么信任你呢？”
车内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方晓东率先打破了平静：“你也想让我去？马上去？”
秦放把车缓缓停在玄武湖边的一棵梧桐树下，熄了火，转过身来，目光灼灼地看着方晓东：
“东子啊，你不会忘了吧？是你当初让我去这个公司的啊！你不是说以后你会帮我卖的吗？你来这里上学，不就是想更好的卖咱国家的装备吗？”
“呵呵，不对，”方晓东一脸无辜地摊摊手，“老子是他妈少考了一门课，才考进的这里。”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实话跟你说吧，现在过去卖，没问题。但有点早。再等一等，上杆子凑上去的买卖，人家不会珍惜的。”
秦放望着眼前这个胸有成竹的兄弟，张了张嘴，半晌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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