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归国
飞机是第二天上午从巴格达起飞的。
方晓东靠着舷窗，看着底下的建筑和棕榈树一点一点缩成沙盘上的小方块，最后连成一片灰黄。戈壁滩在午后的太阳底下泛着白光，像一块晒干了的骨头。
他盯着看了一会儿，觉得眼睛发涩，便把遮光板拉下来一半。
他不喜欢这片地界。太干，太燥，到处是沙子，还动不动就放炮响枪。
可话说回来，要不是乱成这个德行，他也不会来这里。方晓东把脑袋往椅背上一靠，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这些了。脑子里翻来覆去的，全是家里那几张脸。
飞机没绕道去曼谷，而是直接落在土瓦城机场加油。
土瓦这地方跟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了。跑道重新铺过，机场配套大楼和空军用的宿舍楼翻建得像模像样，塔台也换了新的。
停机坪上一排简易机库，停的全是重新涂装过的战斗机和对地攻击机，已经颇具规模。
方晓东没进城，就在机场办公室里见了十来个人。
邵波拉、丹伦、娜波、林阳……
都是东丹这边关键岗位上的核心人物。
他坐下也没寒暄几句，挨个问了一圈各自手头的事，听完汇报后点了点头，说了一声"都盯紧点"，便让大家散了。
临了单独交代了邵波拉两句：研究中心那片基建要加快，墨吉城那边的东沙湾度假区和商用机场也要抓紧。
邵波拉如今对这位年轻人已经心服口服，自然是立马答应。
东远号加完油重新拉起来的时候，方晓东往舷窗外看了一眼。
土瓦城的规模比从前大了不少，到处都在大兴土木，一派欣欣向荣的场景。整个城市的缩影渐渐隐入了大片大片的山林里。
下一站，金陵。
去金陵，一是因为小雪在那儿，二是他也想去学校露个脸。
考试不考试的另说，他就是想去宿舍住一晚，跟那几个室友扯扯淡。大学里头那种氛围他最喜欢，吵吵闹闹的，很容易让他的心静下来。
下午四点多，飞机落在金陵大校场机场。
林方已经把车停在出口等着了。
马跃带着资料跟来接他的军车走了，他这趟回来事情不少，得协调很多单位，保障这批一亿美金的装备准时交付。
方晓东拉开车门坐进后座，张小龙坐副驾。林方发动车子，从机场路往外开。
"林方，最近金陵这边没什么事吧？小雪那儿怎么样？"
方晓东在飞机上眯了一觉，精神头还行，靠在椅背上随口问了一句。
"都好，"林方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小雪小姐变化挺大的，听她说，现在在学校刚组建的学生会当学习部副部长了，呵呵，开朗多了。"
方晓东挑了下眉毛，有点意外。
"今天周几来着？她每周都回锡城？"
"都回。除了下雪或大暴雨，其他都雷打不动地回去。我周六四点左右去接她，到家八九点。"林方顿了顿，"今天是周五。"
方晓东在心里算了算日子。"那这样，把我送学校去，明天下午再把我们一起接回家。"他拍了拍前排椅背，"小龙你今晚住秦淮河那边，明天一块儿走。"
张小龙应了一声。
"那两个新建的开发区怎么样？"方晓东又问，眼睛拐向窗外的街道。
街道上建筑变化不大，但行人的着装变化不小。颜色丰富了，款式也变时髦了，广州那边流行的喇叭裤、花格短袖衬衫多了不少，很多女青年也开始烫头发了。
"那些个开发区很厉害，多了好多工厂。现在一到下班时间，哎哟，那个自行车啊，跟海浪一样，一浪一浪的。"林方似乎对金陵的变化感触很深。
"哦？佐迪丹工厂呢？发展得怎么样？"方晓东来了兴趣。
"那是全金陵，甚至是全国最好的服装企业，听柳眉姐说，现在工厂工人都有三千人了，全国各地的供销系统都来这里排着队订货。还有很多出口的货，听说有外国的货机降落在金陵，直接空运去欧洲。"
方晓东坐直了下身体，有些意外，嘴角的微笑压都压不住。看来得赶紧给"唐朝"品牌多设计几款秋冬款了。
大校场机场离市区很近，几人聊着聊着，很快就到了华东工程学院门口。
方晓东一个人下了车，捋了捋脑袋上的短发，把白底红字的校牌别在胸口，大步走进了校门。
傍晚的校园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篮球场上有人在喊"传传传"，食堂方向飘过来炒菜的油香，路边几个女生抱着课本边走边笑，声音清脆。
方晓东走在林荫道上，步子不紧不慢。阳光从梧桐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肩膀上，暖洋洋的，跟中东那种能把人晒脱皮的太阳完全是两回事。
"方晓东？"
有人喊他。
他转头，看见夏旭骑着辆半新不旧的二八大杠从后面追上来，后座上还绑着两个铝饭盒。
"操，真是你！"夏旭一脚撑地刹住车，上下打量他，"你他妈还知道回来？"
方晓东笑了笑："怎么，想我了？"
"想你？得了吧。"夏旭把饭盒从后座上解下来，往他怀里一塞，"正好，你有口福了。丽丽家今天包了饺子，猪肉大葱的，刚出锅。"
方晓东低头看了一眼后座的铝饭盒，饭盒外面裹着一层旧报纸。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他把饭盒拿在了手里，"宿舍还是那个宿舍吧？我的床铺还在吧？我搭你的顺风车过去。"
"当然，你还想搬哪儿去？"夏旭把车掉了个头，"上车，走了您内。"
方晓东跨上后座，夏旭蹬了两下，自行车晃晃悠悠地往前。
晚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食堂的饭菜香和路边梧桐树的叶子味儿。
"这学期课程紧张不？"方晓东随口问。
"别提了，高数老师换了，比原来那个还狠，三天两头留作业。"夏旭在前面大声说着：
"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你是怎么做到的？学校居然没有开除你？你功课可落了不少。不过你也别急，兄弟们的笔记都给你留着呢。"
方晓东嗯了一声，没再说话，嘴角的弧度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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