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你还要考试?
案子,尘埃落定。
周家老爷子突发脑溢血,还在医院抢救,醒不醒得过来,医生不敢打包票。
周建安被勒令暂停一切职务,整天守在病房外头。从前门庭若市的周家,一夜之间连个送信的人都没了。
周建民是第二天早上被国安带走的。市公安局隔壁那套筒子楼,床板一掀,在场的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美金一百万,牛皮筋一沓一沓扎着;人民币二十八万,简直是触目惊心,今年可才是八一年。
银行派来两个点钞的,算盘珠子扒拉了一下午。
这个数,搁在这年头,不是坐牢的事,是要吃花生米的。何况他头上还顶着十三条人命。
冯雷并案处理,陈雪明有立功表现,另说。至于怎么判,那是上面的事。
王国栋说,这叫善始善终。
方晓东说,这叫总算能睡个囫囵觉。
可囫囵觉没睡一天,班主任陈秋水找上门来了。
这位三十来岁、衬衫扣子永远系到最上面一颗的陈老师,站在方晓东家门口,客气得像个来办事的办事员,坐不肯坐,茶不肯喝,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纸:
"方晓东同学,学院和系里研究决定了——你的缓考,安排在下周一,两天,四门。"
方晓东接过通知单,眼皮直跳。
陈秋水推了推眼镜,又补了一句:
"出卷、监考,都是刘教授。他……点名要亲自监你。"
好家伙。
《火箭基础理论》的刘教授,五十多岁,粉笔头扔得比子弹还准,全系没有不怕他的。
这是拿他当典型抓了。
……
消息不知道怎么就长了腿。
第二天一早,206宿舍没走的几个人,呼啦啦全杀到了方晓东家里。
作为本地通的薛磊消息最灵通:"东子!我打听清楚了!全校就剩你一个没考!刘教授亲自出卷、亲自监考——一个人一间教室,两个老师盯你一个!咱校建校以来头一份的'贵宾待遇'!系里都叫他'刘阎王',兄弟,自求多福哈!"
夏旭一拍大腿:"怕啥!兄弟们陪你,等考完再走!晚点走,火车票还好买些。"
张群山一嗓子:"考完咱哥几个整两盅!"
刘畅把一摞课堂笔记往桌上一放。周小鱼蹭过来,细声细气:"东哥……我的笔记,记得还算全,你不嫌弃就……"
方晓东看着桌上堆起来的五六本笔记,心里热乎乎的。
夏旭又神秘兮兮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本本,塞进他手里:"东子,精华!我熬了两宿浓缩的!考场上……你懂的。"
方晓东郑重接过:"懂。"
懂归懂,他可用不上。
可兄弟的心意,得收。
走,回宿舍看书去!
傍晚,楼下有人喊他。
陈思柔站在梧桐树底下,把一本他们考试后总结出来的提纲往他怀里一塞:"条目我都缕好了,凑合看,你要是放假出国去旅游,我也想去,行不行,考完给句实话,我在宿舍等你准信。"
说完蹬上自行车就走。
楼上窗户趴着一排脑袋,夏旭拖着长音:"哎——哟——"
那辆自行车猛地晃了一下,差点骑上马路牙子。
……
夜里,方晓东把四科课本往桌上一摊,手一挥,全收进了古戒空间。
作弊。
重生这一世,他记忆力逆天,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一年他压根没上过几节课,脑子里没货,再好的记性也白瞎。
他倒要看看,全天下的作弊,谁有他牛逼。
……
第一天,高等数学。
三号教学楼空了,知了叫得撕心裂肺,吊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
教室正中间,孤零零摆着一张课桌。
讲台上坐着刘教授,后排坐着陈秋水——一个考生,两个监考,二比一。
刘教授把卷子往桌上一拍,镜片后的眼睛一瞪:
"方晓东。一年到头见不着你人影。我出的题,你打算拿什么答?"
"学校让系里给你放水。"老爷子哼了一声,"我教书三十年,没放过一滴水。卷子和期末考试的难度差不多,你自己掂量。考不过,明年重修,我等你。"
方晓东接过卷子,咧嘴一笑:"老师,您只管出题,我保管给你交上满意的答卷。"
嚯,这小子,嘴还挺硬。
卷子从头扫到尾:填空,计算,证明。一道不会。
不慌。
他坐直了,摆出审卷的架势,眼睛盯着卷子,意识往下一沉——
进了空间。
古戒空间里,几十本教科书在半空悬浮着,排成一溜。意识一扫,《高等数学》自动飘到眼前,书页哗啦啦地翻,比头顶的吊扇转得都快。
第一类换元积分……有了。
他抓起钢笔,唰唰唰。
写了一半,笔尖猛地刹住。
不对。这哪是学生答卷,这是标准答案,一页纸一个涂改都没有,刘老爷子看了不得当场把他拎起来?
作弊是门手艺。考满分,是找死;考八十,是艺术。
他赶紧把一道大题的中间步骤写错一行,得数跟着错;又挑了道填空,故意把正负号写反。
完美。
刘教授监考监了半辈子,头一回见这么考试的——
这小子盯着卷子能一动不动瞪十分钟,笔帽都不拔,跟入了定似的;可笔帽一拔,笔尖跟犁地似的,唰唰唰,一页纸眨眼就满了。
老头凑到陈秋水耳边:"他刚才那十分钟,干嘛呢?"
陈秋水小声:"……思考?"
"思考?"刘教授一瞪眼,"思考?我怎么觉得像在抄答案?"
……
第二天上午,政治。
论述题:试论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的关系。
方晓东盯着这题,心里跟猫抓似的。
这题他熟啊,熟到骨子里了!往后二十年,这题的标准答案怎么写、教科书怎么改,他闭着眼都背得出来——
笔头蠢蠢欲动。
不行。方晓东,刹住。
他老老实实翻开空间里那页教材,一字一句,照着"计划经济为主,市场调节为辅"往下写。
一边写一边嘀咕:咱得实事求是,不能有超前意识,要不然,搞经济政策的那帮人,得过来找我麻烦了。
……
最后一门,专业课,火箭燃料理论。
牛皮纸密封袋发下来,方晓东愣了一下。
封条上一行钢笔字,力透纸背——
命题人:张广明。
这是张广明教授出事前一个星期,亲手命好的题。
考场里一下子静了。刘教授坐在讲台上,没催,也没说话,扭过头去看窗外。
方晓东捏着那张卷子,坐了很久。
张老师给他们这届上过课。大火那天晚上,十三个人里,就有他。
这个案子,从一开始就不仅仅只是个案子。
方晓东拔开笔帽,一笔一画,认认真真往下写。
这张卷子,他不打算藏拙,也不打算糊弄。算是他和张教授在做最后一次交流了。
……
交卷的时候,刘教授一张张翻他的卷子。
翻到最后一张,老头的手停住了,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半天没吭声。
"老师,我能走了吗?"
刘教授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走吧。下学期,火箭应用理论,还是我的课。你要是再敢缺一节——"
老头把卷子往腋下一夹,背着手往外走:
"你自己看着办。"
方晓东笑了。
这老爷子,是认下他了。
……
楼门口的树荫底下,206宿舍那几个七零八落地坐了一排,一人一根赤豆冰棍。
夏旭举着冰棍蹦起来:"东子!怎么样?!"
"过了。"
"我的小抄好用不?!"
"好用。"方晓东面不改色,"压在桌角,全靠它了。"
"哈哈哈哈!"张群山一嗓子,把树上的知了都震停了半秒。
人群后头,陈思柔拎着一网兜橘子水,安安静静站着。
方晓东走过去,刚要开口——
滴滴。
一辆212吉普按着喇叭,刹在教学楼前。小陈从车窗里探出脑袋:
"方厅!快上车——燕京来人了!"
“滚!这案子跟我没关系了,让他们哪凉快哪待着去!”
“方厅……你这……”小陈满脸的不可思议。
“我卖给国家啦?不得有点自己的时间啊?告诉他们,我马上就出国去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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