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0章 东沙湾度假区
下午一点的时候,经停曼谷加油,等了半天一夜的秦放上了飞机。
这位爷在伊拉克待了半个多月,皮肤都晒黑了一些,拎着个旅行包包就往机舱里钻,一边钻一边嚷嚷:
"方晓东!你个狗日的,不是说昨天到的吗?让我在机场大厅里睡地砖——"
嚷到一半,卡住了。
他看见了满机舱的人——
姜婆婆、殷秋月、方贤、方晓梅一家,还有小雪、林霜、柳眉、胜男,一大家子老老少少,齐刷刷看向他。
"哎、哎哟……"秦放的气势瞬间泄了,旅行包往地上一放,"叔、婶儿……婆婆……小雪……都在呢。"
"秦放来啦?"殷秋月笑呵呵地打量他,"都一年多没见了,快坐快坐,都晒黑了。"
"哎,哎。"
秦放老老实实打算找座位,可是哪里还有座位?
“东子啊?你……你打算让我站着上天?”
“小雪,”方晓东笑呵呵地拍了拍身边小雪的肩膀,“坐我腿上来,把你的位置留给这货。”
“得了吧,我可不在你俩身边看你们显摆恩爱,”秦放走到小青山身边,解开他的保险扣,“小青山呀,还认识秦叔叔不?叔叔抱着你坐飞机吧。”
“秦叔叔,我认识你,你来我们家喝过酒酒,可是……可是,你身上好臭的汗酸味。”
满舱哄笑。秦放低头闻了闻,嘿嘿干笑,好尴尬。
……
曼谷离东丹已然很近。
半个小时后,东远号钻出云层,开始下降。
舷窗外,机翼下面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绿。椰子树、棕榈林、橡胶园,一块一块拼到天际线,再往外,就是海了。
蓝得晃眼。
"到了到了!"小青莲整张脸贴在舷窗上,"妈!你看那个水!怎么是蓝的呀!"
殷秋月也扒着窗户,看了半天,回头问方晓东:"这海……怎么跟画报上的一模一样?"
"妈,"小雪笑了,"是画照着海画的。"
……
墨吉城的机场不大,还在扩建中。
一条跑道,一座矮矮的塔台,收拾得干干净净。
东远号刚一停稳,舷梯还没架好,停机坪上的阵仗先把舷窗边的方贤吓了一跳——
跑道边上,齐刷刷站着一队士兵。
墨绿色的军装,擦得锃亮的钢盔,长枪斜背,足有一个连的兵,在热带的日头底下站得纹丝不动。
秦放凑到窗口一看,眉毛一挑。
他也是带过兵的人,眼光毒得很——
就看这队兵站的那股劲儿,军容、纪律,全是硬功夫。
他扭头看了看方晓东,没吭声,心里把东子在这片地面上的分量,重新掂了掂。
舷梯架好,舱门打开。
打头一个皮肤黝黑、长相儒雅的军官,大步迎上来,皮靴咔地一并,右拳砸在左胸上,嗓门震得停机坪嗡嗡响:
"主席!东丹军第二机械旅旅长苏拉,奉命迎接!"
他身后,一个连的士兵齐刷刷捶胸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
"主席好——!"
这一嗓子,惊得远处树上的鸟扑棱棱飞起一片。
殷秋月腿肚子一软,差点从舷梯上出溜下去,被小雪和林霜一左一右架住。
姜婆婆拄着拐杖,站在舱门口,看着底下黑压压的枪和兵,嘴唇动了动,扭头找方晓东:
"东娃……这、这些是……"
"都是我的兵。"方晓东扶着她的胳膊,"苏拉,过来,见见我的父母。"
苏拉噔噔噔跑上舷梯,在旋梯面前站定,弯下腰,笨拙地学着中国礼节,双手抱拳,咧开一口白牙:
"叔叔……阿姨!您们好……"
方贤拉着殷秋月的手,走下舷梯,看着这个年轻军官,半天,伸出手,在他胳膊上拍了拍:
"很好,很好……同志们辛苦你了。"
苏拉一愣,听不明白,扭头看方晓东。方晓东笑着解释。
“这是我父母在跟你打招呼,对你很认同的意思。你该回答——为人民服务。”
苏拉激动了,立正,敬礼:“为人民服务!”
于是,方贤被雷到了,激动的嘴唇都在颤抖。
……
车队没进城,直接往西,往东沙湾去了。
四辆崭新的丰田越野车,前后两辆满载士兵的军用卡车开道。道路两旁,每隔一段距离,都有士兵背着枪执勤。
方贤坐在车里,看着窗外持枪敬礼的哨兵,半天没说话,忽然扭头问儿子:
"晓东,爸问一句——他们管你叫主席?"
"嗯。"
"主席有多大?"
"掌控这片四万平方公里的土地。"方晓东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还是这片土地上一万五千多士兵的最高长官。"
方贤"哦"了一声,扭头接着看窗外。
再没问。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捏紧了拳头。
在后面的一路上,他的腰板,不知不觉坐直了。
……
半个钟头后,车队翻过一道矮矮的海岸山坡。
打头的车刚过山脊,小雪忽然叫了一声:"你们看——!"
一车人都凑到了车窗边。
山坡下面,一弯月牙形的白沙滩,安安静静地卧在蓝海和绿林之间。
沙滩后面,椰林掩映里,一座奶白色的大楼依山面海铺开,五层高,一层一层退台上去,每一层都探出大片大片的露台,露台边缘种满了三角梅,紫红的花从白墙上垂下来,一直垂到楼下蓝得发亮的泳池里。
泳池不止一个,一层一层,顺着地势往沙滩的方向叠下去,最下面一层,池水和远处的海几乎连成了一片,分不清哪是池,哪是海。
"我的乖乖……"殷秋月把脸贴在玻璃上,"这是……这是我们要去住的酒店?"
"东沙湾酒店。"方晓东说,"第一期刚刚完工。咱们是头一批客人。"
"这得花多少钱呐……"
"妈,"林霜在旁边抿嘴笑,"这里都是咱自己家的。"
殷秋月不吭声了。
她扭过头,看着身边这个自己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儿子,忽然觉得陌生——
两年多前,他刚退伍的时候,她还在为他有没有钱娶媳妇发愁。
……
车子直接开进了酒店大堂。
说是大堂,其实没有门。四面通透,穿堂的海风呼呼地过,头顶是挑了足有两层高的木构架,吊扇慢悠悠地转,光可鉴人的水磨石地面,倒映着正中间一座足有三人高的珊瑚盆景。
两排身着白色民族制服的姑娘小伙,齐刷刷鞠躬:
"欢迎主席回家——!"
殷秋月这回有准备了,腿没软,就是攥着方晓梅的手,指甲都快掐进了闺女胳膊的肉里了。
酒店有电梯,房间在五楼,家庭套房。
推开阳台门,海就扑了进来——一望无际,连着天的海。
阳台上摆着藤桌藤椅,栏杆上攀着花。屋里,雪白的床单,独立的卫生间,白瓷的浴缸锃亮,墙上的空调机嗡嗡地吐着凉气。
小青莲进屋就在床上打了个滚,滚完又冲进卫生间,对着那个按一下就哗哗冲水的马桶研究了十分钟,出来宣布:"妈!这个茅房是香的!"
小青山则发现了新大陆——床头有个小匣子,一拧,里头有人唱歌。
他趴在床头听了半天,扭着旋钮换了三个台,最后找到个放民族歌曲的,满意地叉起了腰。
姜婆婆没进屋。
她站在阳台上,手搭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的海,看了很久很久。
小雪轻手轻脚走过去:"婆婆?"
"雪雪,"老人家的声音有点哑,"我逃荒那年,你爸爸妈妈,就是饿死在路边的。那时候我就想啊,人这一辈子,能天天吃饱饭,就是神仙日子了。"
她顿了顿,浑浊的眼睛里映着一整片蓝:
"哪敢想这个哟……"
小雪鼻子一酸,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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