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四个死去的姑娘
众人下了车,姜婆婆说坐车累了,先回房歇着,让林霜一会儿送点吃的上去。
酒店建在海港和土瓦城市中心之间,算闹市区。
众人一下车,呼啦啦就往街上去。
街面上热闹得很。竹筐里码着紫红的山竹、金黄的芒果,鱼摊上咸腥的海味扑面,太阳一晒,那股鲜味蒸得人鼻子发痒。
小雪蹲在一个卖银饰的地摊前挪不动脚。
摊主是个掸族老太太,笑眯眯地往她手腕上套镯子。镯子是老银的,发黑,雕花细,套上去晃晃荡荡。
小雪指了指镯子,又指了指自己,笑得眼睛弯起来。
老太太不懂她说什么,也不妨碍她捏着她的手翻来覆去地看,嘴里叽里咕噜一通,夸她手白,夸带着镯子好看。
两人都点头,都没听懂,都挺高兴。
殷秋月立马上去跟老太太讨价还价。语言不通,只能比划。
她伸出三根手指头,老太太伸五根;她摇头,老太太假装生气,把镯子往回一收。
她转身就走。走出三步,老太太在背后喊她。
四根成交。
两人握了握手,像谈成了一笔大生意。
"姆妈厉害。"小雪竖起大拇指。
"这有什么。"殷秋月掂了掂镯子,往腕上一撸,"砍价谁能有咱中国人厉害?"
林霜盯着一个摊贩炸香蕉。
香蕉裹了粉,下锅滚一圈,捞出来金黄,再浇上糖汁,一咬一个烫嘴。
她买了一串,想起婆婆还在楼上歇着,便又多买了一串,让摊主用叶子包好。
"给你妹妹的?"殷秋月问。
"给婆婆的。她在房间里休息,一会儿送上去。"
"还是我们霜霜心细。"
殷秋月说着,又瞄上旁边摊子的虾米烙饼。饼在铁鏊子上滋滋响,虾米的鲜混着葱香,勾得人走不动道。她正打算买一个尝尝——
抬眼看见方晓东带着林阳,从街对面走过来,冲她们挥手。
"姆妈,先去酒店吃午饭啦,吃好午饭你们再逛。"
"哎,马上来。"
"小丫头们——"殷秋月扯开嗓子吆喝,"小东喊吃饭啦,他好像下午还有事。"
"舅舅有什么事呀?"站在腿边的小青莲仰着头问。
"大人的事。"殷秋月牵起她的手,"咱们回酒店吃好吃的去。"
于是一群人,恋恋不舍地往酒店去。小青莲走两步回一次头,盯着那个银饰摊子。
方晓东微笑着站在街对面,望着她们走来,看着她们满面欢喜的笑容。
下午的事,他揣在心里,没打算提。
一顿相对简单的午饭过后,方晓东便带着林阳,匆匆忙忙往医院赶。
……
土瓦城医院,后院一栋低矮的平房。
门口两个持枪的兵,见是方晓东,立正,让开。
推门进去,一股福尔马林混着腐味的气息顶上来,人得退半步才喘得匀。
四张贴着白瓷砖的水泥台,一字排开,白布盖着。
医院的外科主任姓秦,华侨,五十来岁,手术做了三十年。他昨晚在医院值夜班,一夜没怎么合眼,眼窝深陷,白大褂上还沾着碘伏的黄印子。
"方主席。"他摘了口罩,直截了当,"四个人,我上午解剖完了。结论跟警务的初检不一样。"
"讲。"方晓东满脸严肃。
"第一,她们都不是淹死的。"
秦医生掀开第一张台上的白布。
"溺死的人,气管、支气管里全是泡沫,肺叶肿胀,肺里能检出海水和硅藻。这四个——气管是干净的,肺也干净,无硅藻反应。说明入水之前,人就已经死了。"
方晓东没说话,俯下身看。
"第二,死因是窒息。"秦医生指着尸体的眼睑,"眼结膜、颜面皮肤有出血点,口唇和指甲青紫——典型的机械性窒息体征。但泡得太久,颈部的痕迹看不实了。是勒的,还是捂的,不好说。"
他顿了顿,把白布往下又掀了一截。
"第三,这个。"
手腕,脚踝,一圈一圈看过去——没有勒痕,没有捆绑的印子。再往上,胳膊、肩背、肋侧,也没有任何生前抵抗、挣扎留下的伤。
"人是活着的时候被弄死的,可身上干干净净。"秦医生的手指在几处青紫破损上点了点:
"这些,是死后伤。落水之后在礁石区,被浪卷着撞的。皮肉都泡白了,创缘没有一点血反应——说明是死透了才撞上的。"
"还有这里。"
他托起其中一具尸体的手。
指甲断了两片,甲缝里嵌着几丝暗色的纤维,和一点黑黄的漆屑。
"死前挣扎过。抓挠过什么带漆的东西——船板,或者车厢板。"
"死亡时间呢?"
"泡在水里四五天。具体的不敢打包票。"秦医生翻开记录本:
"但有一样东西能作数——胃内容物。四个人的胃里,都是糙米饭、腌鱼,还有一点蔬菜渣子,消化程度几乎一样。"
他合上本子。
"同一锅饭,同一顿。吃完之后,不出三四个钟头,四个人先后死的。"
方晓东的目光,最后落在死者的耳垂上。
耳垂上有耳洞。旧的,常年戴耳环磨出来的那种。
可耳朵上,什么都没有。
"耳环、银饰,全被撸走了。"秦医生声音低下去,"掸族山里的姑娘,银耳环是嫁妆,睡觉都不摘的。人死了还惦记着把耳环抹走的——应该是谋财害命。"
房间里静了几秒。
只有窗外兵士换岗的脚步声。
"尸体是两天前渔民报的案。"林阳翻开带来的记录,"涨潮,卡在礁石缝里。渔民以为是落水溺亡的,拖上岸才发现不对——四个,全是年轻女人。有些违反常理。"
"秦医生,依你看,抛尸的地方,离发现的地方远不远?"
秦医生想了想。
"这几天都是东南风,近岸的海流往东北走。从土瓦和高当之间任何一段岸下水,两三天都能漂到那片礁石区。"他停了一下,"也可能,是夜里从船上直接抛下去的。"
"船。"林阳抬起眼。
他把这几条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缓缓开口。
"四个掸族姑娘,年纪相仿,吃同一锅饭——是同一伙人控制着的。半路上出了事,勒死的,捂死的,说不准。怕担干系,连夜抛尸下海,顺手的,把值钱的银饰也撸了。"
"嗯。"方晓东应了一声,不置可否。
"掸族的聚居区,"林阳看向他,"在娜波防区的北面,咱们的防区之外。那边山里的寨子很穷,常有人往我们东丹境内转移。最近半年,东丹的人口,增加了至少十万。"
"十万。"方晓东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奇怪就奇怪在这儿。"林阳的声音冷下来:
"移民过来的人,我们都是做了登记的,发了证件的。照理出什么意外,也该有男有女。这四个全是年轻女性,身上没有任何能证明身份的东西——像被人提前清理过。"
方晓东一直没吭声。
他绕着四张水泥台,慢慢走了一圈,在最后一具尸体前停住脚。
四具尸体的姿势,各有不同。有的蜷着,有的弓着,眼珠外突。
死前似是经历了极大的痛苦和恐惧。具体哪儿不对,他说不上来——是一种直觉。
说实话,他方晓东尸体见得多了。可泡得肿胀发白的尸体,还是头一回见,心里有些膈应。
也就膈应了一下。
他看了看秦医生,又看了看林阳。
"法医尸检,只查肺和胃吗?"他指着四具尸体说道:
"我看这四具尸体的姿势各不相同。真被捂住嘴、勒住脖子的人,死前会拼命去掰那只手,去扯那根绳,身子是拧着的、挣着的。这四个不是。倒像是——没法呼吸,自己憋死的。"
"什么?"
秦医生一怔,脸上写满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丧失呼吸功能?方主席……我……我不是专业法医。"
"我知道你不是。"方晓东指了指他面前那具女尸,"但你手术做了三十年。"
他顿了顿。
"把她的下消化区域,再理一理。我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秦医生皱起眉。
他想说什么,看了方晓东一眼,又咽了回去。重新戴上口罩,弯腰,执刀。
刀刃划开泡白的皮肉,没有血。他的手很稳,一层一层往下探。
屋子里静得只剩器械磕碰的轻响。
探到一半,他的手忽然停住了。
停在半空,一动不动。
"秦医生?"林阳上前半步。
秦医生没答。他把腹腔又拨开了一些,凑近去看,看了足足有五六秒。
然后他直起身,转过头。口罩上方那双熬红的眼睛里,头一回有了点别的东西。
"方主席,"他的声音发紧,"您来看。"
(https://www.uuubqg.cc/92526_92526314/2526181.html)
1秒记住笔趣阁:www.uuubqg.cc。手机版阅读网址:m.uuubqg.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