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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落幕


黄昏时分,镇东的地堡群哑了。制高点上,换上了泰北第五军的哨兵。

满星叠,易主了。

坤沙的部队大败。残兵一路向东溃逃,钻林子,趟河沟,直接逃进了老挝的国界。

缴获的鸦片、枪械、弹药,在镇子里堆成了山。

雷田拄着棍子,站在满星叠的镇口,看着漫山遍野押下来的俘虏和堆成山的战利品,久久没有说话。

夕阳落山前,那架雌鹿在他头顶上绕了一圈,缓缓地落在了镇外的空地上。

旋翼的风,吹得满地硝烟都打着旋儿。

方晓东跳下了座舱。

"方主席,"雷田带着几名亲信迎了过来,有人帮他拿着棍子,他腾出手,双手紧紧抓住了方晓东的手:

"你果然是说到做到。老头子我,代表泰北军这帮老兄弟,谢谢你。"

方晓东望着雷田身后站着的那群年近花甲的老兵——

一个个灰头土脸,军装破得不成样子,有的胳膊上还缠着渗血的绷带,可腰杆都挺得笔直。他的眼眶不禁有些发热:

"老爷子,我还是来得晚了点……"

"呵呵,不晚,不晚。"雷田摆摆手,"我知道老虎嘴离这里有多远!你们东丹军,全是好样的。"

方晓东单手松开,一只手仍让他攥着,两人并肩往镇子里走。

"老爷子,这满星叠,以后就归你们掌管吧。"方晓东边走边说:

"往后,别种罂粟了。我们东丹可以运橡胶苗过来,再从云南那边弄些好的茶种。这山这土,种茶、种咖啡最合适。你们好好种,我负责去和毛淡棉的城防团长谈,往后你们的货,从萨尔温江水路走,运到毛淡棉出海,养活这里的人,没有问题。"

雷田一愣:"克伦邦和孟邦那些游击队,能答应?"

"呵呵,他们敢不答应?"方晓东眼神冷了下来,"他们敢使坏,我们东丹军去收拾他们。"

他这么大费周章把坤沙打垮,图的不是东丹一方清净。

他要的是往后几十年,毒品别再翻过国境线,流进国内去。

靠烧靠杀是治标,给山里人一条活路,才是治本——这一层,加琳娜早就跟他掰扯透了。

北面的缅共人民军,等他腾出手来,也要一并收拾。

未来的金三角,毒品、诈骗,什么窝点都别想再萌生。

"老爷子,我很快就会回国一趟。你们泰北军的诉求,我亲自和国内沟通。"

雷田的脚步顿了顿。

"谢谢啦,方主席。"老人的声音有些发颤,"哎呀……人老啦,总想着故乡的那点土地情。我还真没敢想过,有一天,老头子我还能活着回去。"

"能回去。"方晓东说得很平,"我说话算话。"

两人边说边走,来到了镇中心的广场。

缴获的鸦片堆成了一座小山,黑黢黢的膏块码了一人多高。

方晓东站住脚,指了指那座鸦片膏堆成的山。

"老爷子,这害人的玩意儿,就烧了吧。还有周边那漫山遍野的罂粟田,长痛不如短痛,今天就点火。粮食你们不用担心,我先安排东丹政府运一批过来,别让老百姓饿着肚子。"

"不用,不用。"雷田今天高兴,笑声都洪亮了几分:

"坤沙留下的粮食,够这里的人吃上两年了。方才清点,还起出了他带不走的一批黄金。方主席,你们东丹拿一半。"

老头子心里有数:

往后泰北军一定要抱紧东丹政府这条大腿。那北面缅共人民军,还虎视眈眈地盯着这里呢。

"三分之一吧。"方晓东大手一挥,"硬仗是你们拿命打下来的。你们拿着这批东西,把这里建设起来。"

雷田诧异地又望了他一眼。

不简单呐。如此年纪,如此心性,送上门的黄金往外推。此子,未来不可限量。

……

入夜,广场上点起了火。

第一支火把是雷田亲手扔上去的。老头子扔完,往后退了两步,看着火舌舔上那座黑山,看了很久。

"弟兄们,"他忽然扬声,"都出来看看!这东西害了咱们半辈子,也把咱们钉在这山里半辈子!今天,咱烧了它!"

老兵们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火越烧越旺,鸦片膏见了火,腾起的黑烟裹着一股甜腻的怪味,熏得人睁不开眼。可没人躲。

火光映在一张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上。有人看着看着,眼泪就下来了。

镇子里的老百姓也围拢过来,站得远远的。

种了一辈子罂粟的山民,头一回看见有人拿这么多鸦片点火,都傻了。

一个裹着头巾的老倌挤到前头,颤着声问旁边的东丹兵:"烧……烧了,往后我们种什么?"

东丹兵用生硬的本地话答:"种茶。种橡胶。种咖啡。政府教你们,还包收购。"

老倌愣了半天,蹲下去,抱着头,呜呜地哭出了声。

他儿子几年前染了毒瘾,死在山沟里了。他的儿媳妇,常年打理罂粟田,三十六岁就被毒死了。

镇子外头,漫山遍野的罂粟田也着了。一道火线顺着山坡爬过去,又一道火线,连成一片,把夜空烧得通红。

半个金三角都看得见这片火光——

整个缅北、缅东都在传:满星叠完了,坤沙跑了,泰北军和东丹军,把毒王的老巢连根烧了。

萨耶押着俘虏队进了镇,向方晓东交令。加强团此战伤亡不到百人,俘虏、缴获不计其数。

"干得漂亮。"方晓东拍了拍他的肩膀。

萨耶咧开嘴笑了。这一仗打完,他心里那块压着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

夜深了,火还没熄。

雷田提着一坛子缴获的好酒,拉着方晓东在广场边的石阶上坐下了。没有杯子,一人一个粗瓷碗。

"方主席,"老人给他倒满,自己端起来,"这一碗,我替躺下的那些弟兄敬你。"

方晓东端碗的手沉了沉:"该我敬他们。"

两人碰了,各自一口闷了。

"名单我让人誊好了,"雷田望着火,"六百七十三个名字。等这边安顿下来,我亲自带队,把骨灰收出来,送他们回云南。"

"我派船来运。"方晓东说,"从毛淡棉走水路,一路让他们开绿灯。"

老人没再说话,端起碗,又跟他碰了一下。

火星子从广场上飘过来,落在两人脚边,明灭了一下,灭了。

……

喝完那碗酒,方晓东独自站在广场上,望着那片烧红了半边天的大火,一动不动。

烧了鸦片,烧了罂粟,往后这山里要种的,是茶、是咖啡、是橡胶林。

烧干净了,重新来过。

金三角的天,从今夜起,不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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