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旧礼堂

“这里才算是我演艺生涯真正开始的地方。”

“旧礼堂？”

“嗯。”

她带着贺然走上石阶。

“我大三的时候，校园话剧社准备参加大学生戏剧节。记者团想拍一支幕后纪录片，我负责采访和现场跟拍。”

“然后呢？”

“彩排那天，演女主角的学姐临时有事，灯光组又必须继续走位，导演就随手把我拉上台，让我先替她站一下位。”

说起那段经历时，她眼底浮起一点怀念。

“我原本只负责举话筒，连台词都没背。结果导演把剧本往我手里一塞，让我照着念两段。”

“表现得很好？”

“倒是也没有。”

许今安回答得很诚实。

“第一遍站错了位置，第二遍忘了抬头和做动作，第三遍才勉强让灯光老师满意。”

“唐意当时在台下？”

她转过头：“这你也知道？”

贺然神色不变：“猜的。”

“这次倒是猜得挺准。”

许今安没有多想，继续说道：

“唐姐那天收到别人推荐，本来是来看话剧社另一个学生的。彩排结束以后，她在侧门堵住我，问我有没有兴趣做演员。”

“你答应了？”

“我以为她是骗子。”

“为什么？”

“哪个正经经纪人，会在礼堂后门拦住一个满头是灰、手里还抱着三脚架的人？”

想起当时的场景，她忍不住笑了。

“她给我递名片，我接过来以后问的第一句话就是：有底薪吗？”

贺然也笑了：“她怎么回答？”

“她说，没有。”

“然后你还去了？”

“因为她大概看出来我把她当骗子了，就说可以先去试一场戏，不需要签约，也不需要交任何费用。等我亲眼看过，再决定要不要相信她。”

“很像你的决定方式。”

“什么意思？”

“对风险保持警惕，但对好奇心没有抵抗力。”

许今安转头看他。

“贺老师好像很了解我？”

“正在了解。”

他说得平静，仿佛只是回答了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问题。

两人之间却忽然安静了一瞬。

风穿过礼堂前的香樟树，枝叶在头顶摩擦，发出细碎而绵长的声响。许今安先移开视线，若无其事地继续往前走。

“后来我去试了戏。唐姐觉得还可以，就把我签进了公司。就是我接的第一部戏一共只有五场，最后真正播出来，大概三分钟。”

“后悔过吗？”

“后悔过。”

她承认得坦然。

“跑组、落选、台词被删的时候都后悔过。有时候坐一整天的车去试戏，进去不到两分钟就被通知不合适，也会觉得自己是不是选错了。”

她望着旧礼堂斑驳的墙面，声音稍稍慢了下来。

“可每次真的站到镜头前，又觉得……好像还能再试一次。”

贺然看了她片刻。

“唐意眼光很好。”

许今安脚步一停，偏头望向他。

“你这是在夸唐姐，还是在夸我？”

“都算。”

她唇角轻轻扬起，正准备说话，却发现贺然已经绕过礼堂正门，径直朝建筑右侧走去。

许今安跟上两步。

“正门在那边。”

“今天应该走侧门。”

“为什么？”

贺然没有回答。

礼堂侧门藏在两棵高大的香樟之间，外侧墙面爬满已经枯黄的藤蔓。由于门框年久变形，这扇门一直不太好开。以前话剧社的人进出时，必须先将铜制把手向上抬起一点，再用肩膀抵住门板，才能顺利推开。

许今安已经很多年没有回来，却依旧记得这个麻烦的诀窍。

她刚要出声提醒，贺然已经伸出了手。

修长的手指握住旧铜把手，极其自然地向上提起半寸，随后侧过身体，用肩背轻轻抵住门板。

低哑的摩擦声从门轴深处传来。

那扇沉重的旧门在他面前缓缓退开，昏暗的后台走廊随之显露出来。空气里浮动着旧木板、幕布与尘埃混杂的气息，细小的光束从高处窗缝落下，照亮其中缓慢飘浮的灰尘。

贺然的动作没有半点试探。

没有先推错方向，也没有因为门板的滞涩停顿。

仿佛许多年前，他已经这样握住过同一只把手，也曾站在同一个位置，将这扇门推开过许多次。

许今安站在台阶上，没有立刻跟过去。

从那条没有标在地图上的近路，到已经消失的打印店，再到眼前被他熟练打开的侧门。

一路上那些零散得几乎可以被忽略的疑惑，终于在这一刻，拥有了清晰的轮廓。

“贺然。”

她看着那扇被他推开的旧门，声音里的玩笑已经淡了下去。

“你真的只是来这里拍过戏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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