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不急

锅里的水已经沸了起来。

细密的气泡从锅底不断上涌，撞在不锈钢锅壁上，发出持续而轻微的响声。许今安站在餐桌旁，手机屏幕的光落在指尖，直到一缕白色水汽从厨房漫出来，她才像忽然回过神，转身将火调小。

蔬菜和鸡蛋还整齐地放在料理台上。

她原本只想简单煮一碗面，现在却连拆开面条包装的心思都没有了。

许今安重新拿起手机。

贺然的三条消息仍停在聊天页面里。

【？？？：明天忙吗？】

【？？？：我明天下午回上海。】

【？？？：方便的话，想请你帮个忙。】

他很少以这样的方式向她开口。

大多数时候，贺然似乎比她更清楚两个人之间的界限在哪里。无论是节目安排、公开采访，还是生活里那些无法完全分清属于营业还是照顾的细节，他都会先替她留出能够拒绝的位置。

仿佛只要他给她足够的空间，她就永远不必因为他的靠近而感到为难。

许今安盯着最后一句看了一会儿，手指落到输入框。

【许今安：什么忙？】

消息发送后，对面没有立即回复。

大约半分钟过去，聊天页面上方出现“对方正在输入”，又很快消失。如此反复了两次，像是那件事连贺然也不确定该从哪里说起。

灶台上的水仍在沸腾。

许今安走过去关掉火，再回来时，手机屏幕上已经多了几条新消息。

【？？？：我父母今天刚回国。】

【？？？：他们看到了娱乐新闻，知道我谈恋爱了。】

许今安的目光停在“谈恋爱”三个字上。

贺然并没有加引号。

也没有像平时提到节目时那样，刻意用“公开关系”或者“合约”代替。

屏幕又震了一下。

【？？？：他们平时很少回来，这次只在上海待几天。】

【？？？：我母亲想见见你。】

许今安原本搭在桌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

见父母。

这三个字所代表的意义，显然已经超过了一档节目需要的营业范围。

她可以在镜头前扮演贺然的女朋友，可以接受亲密关系里那些经过讨论和安排的公开互动，甚至可以在所有人面前住进同一套房子。

可父母不同。

镜头关闭以后，节目会结束，合同也会到期。父母却属于一个人真正的生活，是那些不会随着热搜消失，也不该被当作营业场景的一部分。

她一时不知道应该先问贺然的父母是否知道真相，还是先问他为什么没有直接替她拒绝。

聊天页面上很快又出现一条消息。

【？？？：这个请求不在合同范围内。】

像是猜到她正在顾虑什么。

紧接着，贺然又发来一句。

【？？？：所以你完全可以拒绝，不需要有压力。】

许今安看着那两行字，心里那点原本就没有理清的情绪，忽然更加复杂。

他说得没有任何问题。

这件事本来就不在合同里，她当然可以拒绝。贺然提前将界限说清楚，也是为了不让她误以为自己有配合的义务。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此刻并没有因为这份体贴感到轻松。

反而像有人用手扶了一下一道已经微微敞开的门，这道门持续敞开了一道缝，门没有关上，却也不曾真正邀请她进去。

她在输入框里打下一句。

【许今安：叔叔阿姨知道我们的真实情况吗？】

这一次，贺然回复得很快。

【？？？：不知道。】

【？？？：他们常年不在国内，对圈里的消息关注得不多。我没有刻意地解释。】

停顿几秒，他补充道：

【？？？：我可以告诉他们你最近在准备新戏，没有时间。】

许今安盯着那句话。

他甚至连替她拒绝的理由都已经准备好了。

只要她说一句不方便，这件事便会到此为止。贺然不会追问，也不会因为她的拒绝表现出任何失望。

可那种早已熟悉的妥帖，此刻却让她隐约觉得烦闷。

或许是因为今天围读时，梁思月说的那些话依旧留在她心里；也或许是因为陈映秋刚刚才告诉她，有些回避如果太过完整，看起来就会成为逃避。

许今安在餐桌旁站了很久。

直到已经熄火的锅不再发出声响，她才重新低头回复。

【许今安：你先回来吧。】

她停了一下，又补充：

【许今安：等你回来再聊。】

【许今安：我得想想。】

贺然没有继续劝说。

【？？？：好。】

过了一会儿，他又发来一句。

【？？？：不急。】

许今安原本已经准备放下手机，看到这两个字，指尖却停留在屏幕上许久。

她当然知道不急。

贺然总是在告诉她不急。

可以慢慢想，可以随时退后，可以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她似乎永远拥有最完整的选择权，而他只负责站在原地，耐心等待她做出决定。

这种温柔没有任何值得指责的地方。

可许今安第一次意识到，当一个人将所有选择都交给另一个人时，被留下的那个人有时也会看不清，他究竟是真的不在意，还是太擅长隐藏自己的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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