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相信我的演技
当晚的节目复盘一直持续到接近十一点。
电视上的正片早已播放结束，片尾字幕消失以后，客厅里仍亮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屏幕。
唐意将首播数据、实时舆情与几个主要平台的讨论趋势重新整理了一遍，程述则留在工作群里确认后续的宣传节奏，偶尔抬起头，对其中某个突然上涨的词条补充一两句。
茶几上原本摆放整齐的零食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薯片袋倾倒在靠枕旁边，几只玻璃杯里只剩彻底融化的冰块与浅淡的水痕。窗外的高架仍有车辆不断驶过，灯光隔着落地窗缓慢移动，与屏幕里持续刷新的曲线交叠在一起，将深夜的客厅映得明暗不定。
整体数据比节目组最初预估的还要好。
许今安与贺然的部分负责吸引第一批观众，另外三组嘉宾则依靠各自不同的生活质感，将临时涌入的路人留了下来。
热搜虽然接连出现，却没有全部集中在同一组身上，观众讨论的内容也不再只是恋情真假，而是逐渐开始真正关注每一段关系里那些无法被简单复制的相处细节。
对一档刚刚播出第一期的节目而言，这已经是十分理想的开局。
唐意合上电脑以前，又看了一眼节目组刚刚发布的新任务。
“首期效果好，不代表后面就能完全随便来。”
许今安原本还低头研究那张一片空白的任务表，闻言立即抬起脸。
“谁随便了？”
“暂时没有。”
唐意的目光从她身上缓慢移向贺然，显然真正准备提醒的人并不只有她。
“但这个学生时代遗憾的主题，很容易暴露你们对彼此的熟悉程度。其他三组嘉宾，就算没有真正陪伴对方度过学生时期，至少也听对方说过那时候的生活，知道一些外人不会了解的细节。”
她抬起手，用指尖在茶几边缘轻轻点了两下。
“你们不一样。”
许今安心里微微一虚。
他们对外公开的恋爱时间虽然不长，却也不至于连对方学生时代喜欢什么、错过什么都完全不知道。可她刚才面对那张表格时，脑海里能够浮现出来的，的确只有网上随手就能搜索到的公开履历。
学校、专业、舞台剧，还有毕业以后获得过的那些奖。
这些信息足够应付一次人物采访，却远远不足以设计一场真正带有私人意义的约会。
程述摘下眼镜，低头揉了揉眉心，也顺着唐意的话继续道：
“节目组很可能会把前期猜测、设计过程和最后的约会效果放在一起剪。如果今安安排的内容与贺然真正的经历毫无关系，观众不会只觉得她猜错了。”
他重新抬起眼。
“他们会觉得，你们根本不熟。”
许今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停了一下。
唐意看向贺然。
“所以你最好给她一点方向。不需要直接说出答案，至少提供一个大概范围，比如与表演有关、与家庭有关，还是与学校里的某段经历有关。”
贺然靠在沙发里，姿态依旧从容，仿佛他们讨论的并不是一项稍有不慎便可能暴露关系漏洞的任务。
“不用。”
许今安立刻转过脸，眼里浮出明显的惊讶。
“不用是什么意思？”
贺然看向她。
“你按照自己的想法设计就好。”
“万一完全不对呢？”
“不会有问题。”
他的语气平常得像是早已替所有可能发生的意外找到了收尾方式，甚至连思考的停顿都没有。
“无论你设计什么内容，我都可以演得像那是我学生时代最大的遗憾。”
客厅里安静了两秒。
许今安缓缓转过脸，认真观察他的表情，试图判断他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当真准备凭借演技强行补齐他们之间并不存在的共同记忆。
程述的神情也微妙地停顿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他重新戴上眼镜，“让她完全依靠猜测，而你负责把一切演得合理？”
“嗯。”
“你不怕节目组或者观众播出以后产生兴趣，顺着你们给出的内容去核对？”
“他们要求的是完成对方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又没有要求提供能够证明这段遗憾真实存在的书面材料。”
贺然甚至十分认真地重新分析了一遍节目规则。
“而且，一个人的遗憾本来就不一定只有一件。”
唐意抱着手臂，盯着他看了半晌。
“贺老师，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演技太有信心了？”
贺然眉峰轻轻一抬。
“三金影帝。”
他说得十分自然，像是在提醒他们一件不需要额外证明的客观事实。
“我觉得你们可以相信一下。”
许今安原本还在担心任务会暴露问题，听见他这样理所当然地搬出“三金影帝”四个字，心里的顾虑竟然真的松动了一些。
毕竟贺然连一场临时采访都能让全网相信他早已动心。
现在只是把一场约会演成学生时代的遗憾，听起来似乎也没有多难。
有影帝愿意提供专业兜底，的确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的下巴已经不知不觉地点了一半，唐意便敏锐地捕捉到了她即将被说服的迹象。
“许今安。”
她这一声叫得不重，却足以让许今安刚刚落下一半的脑袋重新抬起来。
唐意将已经合上的电脑放到一旁，身体稍微向前倾了些，目光格外冷静。
“重点不是他能不能演出来。以贺然的能力，就算你带他去学校操场捡一片树叶，他大概也能在镜头前演出这片叶子承载了十年青春的效果。”
许今安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贺然捏着一片落叶，眼神深沉地站在夕阳下的画面，竟然觉得十分合理。
唐意看她的神情，就知道她又开始顺着那句话胡思乱想，只能继续提醒：
“重点是你要认真准备。别到时候随便安排一个青春校园拍照套餐，换一套校服、骑一辆自行车，再买两杯奶茶之类地，就指望他靠眼神替你演出十年遗憾。”
许今安立即坐直，脸上的神情也变得格外正经。
“我当然不会这么敷衍。”
“那你有方向了？”
“正在形成。”
“具体一点。”
“还在形成过程中。”
唐意看着她那副努力维持镇定，眼神却明显没有落点的模样，便知道所谓的“正在形成”，大概约等于什么想法都没有。
她没有继续逼问，只将电脑装进包里，顺手把散落在茶几边缘的资料也收拢起来。
“明天中午之前提交。今晚别熬得太晚，更不要为了显得自己认真，临时搜索几十篇贺然人物专访，最后设计出一场所有粉丝都能设计的约会。”
许今安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
她刚才确实已经打开了搜索页面。
程述也将工作文件收好，起身前又看了贺然一眼。
“你最好还是适当提醒她一下。”
“不能交换答案。”
“又没让你直接把答案写进她的手机。”
程述停顿片刻，语气里带着多年合作以后才会出现的无奈。
“至少别真让节目组剪出一段陌生情侣互相猜人生的事故现场。你演得再真，也不能保证到时候约会的时候今安展现出奇怪的神情。”
许今安忍不住替自己辩解：
“我的表情管理没有那么差。”
唐意与程述同时看了她一眼。
没有人接话。
许今安只好默默低下头，重新看向那张仍旧空白的表格。
贺然并没有承诺会提供线索，只从沙发上站起身，替他们按下了入户电梯。
唐意和程述离开时已经接近十一点。
入户电梯的门在眼前缓慢打开，里面柔和的灯光落进玄关。唐意走进去以后，又转过身，隔着即将合拢的门看向许今安。
“记得锁门。”
许今安忍不住提醒她：
“这里是贺然家。”
“我知道。”
唐意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所以让你记得锁好自己的房门。”
许今安：“……”
站在旁边的程述轻轻推了一下眼镜，像是对此没有任何需要补充的意见。
电梯门彻底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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