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向他靠近
她喜欢贺然。
这个答案真正落下来时，竟然没有想象中那样惊天动地。
没有梦境里的雷声，也没有旧礼堂外连绵不绝的雨幕，只有冬日清晨过分安静的浴室、水珠从下颌缓慢滑落的凉意，以及一颗终于不必再被反复解释的心。
原来，那些被她归结为演技、合作、节目需要和外貌干扰的瞬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汇聚成了同一个方向。
她只是始终不敢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
许今安站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
刚用冷水洗过的脸还带着一层湿润的光，额前几缕碎发被水汽打湿，软软地贴在眉骨附近。她的眼尾仍泛着浅淡的红，睫毛因为沾了水显得愈发浓密，脸颊上未曾褪尽的热意一路蔓延到了耳尖。
睡衣领口有些歪，头发也乱得不像平时出现在镜头前的模样，反倒显出几分未经修饰的柔软与稚气。
她抽出纸巾，慢慢擦干脸上的水。
喜欢贺然并不是一件轻松的事。
他身后有无数镜头，粉丝和随时可能出现的议论，他们之间也仍横着一份明确写着期限的合同。她无法确定，那些近乎纵容的靠近究竟有多少出于真实，又有多少只是因为他比自己更加投入这场合作。
她不能因为一个梦，就直接跑出去追问他七年前是不是已经喜欢过自己；更不能仅凭热搜上的一句猜测，便擅自将他的所有温柔都归纳成爱情。
可这些没有答案的事情，并不能改变她自己的感情。
喜欢是她的事。
要不要向前走，也是她能够决定的事。
许今安从来不擅长纵身一跃。
她习惯先看清脚下，确认自己能够站稳，再慢慢向前迈出下一步。演戏如此，面对机会如此，喜欢一个人大概也可以如此。
她不需要立刻告白，更不必为了追赶一个已经站在很远地方的人，突然打乱属于自己的节奏。
她可以先试着了解学生时代的贺然，听他说那些从未出现在公开采访里的经历。也可以认真分辨，他的哪些温柔属于合作，哪些目光只会落在她身上。
更重要的是，当他下一次向自己走来时，她可以不再每一次都下意识后退。
慢一点没有关系。
这是属于许今安的脚步。
想到这里，胸口那阵过分急促的心跳终于渐渐平复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清晰。
她喜欢贺然。
所以，她想试着追求他。
不是立刻做出什么轰轰烈烈的举动，而是从今天开始，认真地向他靠近一点。
哪怕只是一步。
许今安将纸巾扔进垃圾桶，抬起手，轻轻拍了拍仍旧发热的脸颊。
掌心落下时，原本就柔软的脸被压出一点浅浅的弧度。她看着镜子里那个头发微乱、眼睛却亮得过分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像一只刚刚在心里作出重大决定，却还不知道第一步应该如何迈出去的小兔子。
许今安安静了两秒，若无其事地放下手。
至少没有人看见。
她走出浴室，重新回到床边。
窗外的雨仍没有停，天色却比刚醒来时亮了一些。江面上逐渐浮出一层灰白，高架与楼宇也终于从浓重的雨雾里显露出模糊的边缘。远处的车辆沿着湿润的道路缓慢移动，细小的灯光交错在一起，整座城市正从阴沉的晨色中一点点苏醒。
许今安盘腿坐到床上，拿起手机。
节目组发来的表格还停留在昨晚的页面。
【你认为贺然学生时代最想做，却没有做成的事情是：】
之前列出的毕业旅行，舞台演出与错过的角色，早已被她删得干干净净，只剩输入框里的光标仍在安静闪烁。
梦境当然不能当作证据。
她也不认为，自己真的通过一场梦记起了七年前发生的事情。那些雨中的长廊，年轻的贺然和那句过分清晰的“我喜欢你”，都只是潜意识根据她最近接收到的信息，重新拼凑出来的故事。
可梦境却让她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从一开始就把这道题想得太复杂。
遗憾未必一定与梦想，事业和人生选择有关。
它可能只发生在某个具体的时刻，因为一次迟到，一场错过，或者一句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最终留在记忆里。事情本身也许微不足道，当事人却始终没有真正忘记。
许今安重新点开输入框。
这一次，她的手指没有在键盘上方犹豫太久。
第一行文字落下以后，她又填写了作出判断的依据，以及准备如何完成。中间删改过几次，最终留下的内容并不长，却比昨晚那些从公开履历里拼凑出来的答案更加确定。
至少，这是她真正想为贺然做的事。
至于是不是他学生时代最大的遗憾……
许今安想起昨晚厨房里那句近乎笃定的承诺，唇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三金影帝亲口说过，会负责让它变得合理。
她总应该给合作对象留下一点发挥空间。
许今安将整份内容重新读过一遍。
页面最下方的提交按钮已经亮起。她的指尖即将落下时，脑海中却又浮现出梦里二十二岁的贺然。
他站在旧礼堂昏黄的灯光里，年轻的眉眼尚且不会完全隐藏情绪，说自己一直在等她回来。
许今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片刻后，她垂下眼，按下提交。
屏幕中央很快出现一行提示。
【提交成功。】
属于贺然的约会计划就这样被节目组收走，页面也随之变成无法继续修改的只读状态。
许今安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心里竟然生出一种与等待试镜结果极为相似的紧张。
可这一次，她所期待的不是某个角色，也不是节目播出以后的数据。
而是贺然看到那份答案时，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卧室外隐约传来一声轻响。
像是杯子被放上餐桌，又像有人拉开了厨房的柜门。
贺然已经醒了。
许今安下意识抬头望向房门，刚才还藏在唇边的笑意微微僵住，好不容易平稳下来的心跳，也因为即将见到他而重新出现了一点不听话的变化。
她才刚刚确认喜欢他。
现在就要出去面对本人。
这个事实来得过于迅速，让她本能地想在床边再坐一会儿，至少等脸上的温度完全恢复正常，再若无其事地走出去。
可这个念头刚刚出现，便被她自己按了回去。
既然已经决定向他走近，总不能第一步便继续躲在房间里。
许今安放下手机，踩着拖鞋走到镜子前。
镜中的人没有化妆，皮肤干净白皙，鼻尖还残留着冷水激出的浅红。长发睡得有些蓬松，发尾凌乱地落在肩头，还有一缕不太听话的碎发翘在头顶。
她抬手将它按下去。
松开以后，那缕头发又慢慢弹了回来。
许今安沉默片刻，再次按住。
仍旧没有成功。
最后，她只能从桌边拿起一只浅色发圈，随手将长发拢在脑后。没有完全扎紧的发丝从颈侧落下几缕，衬得那张尚未褪尽红意的脸愈发小巧。
她原本想让自己显得成熟镇定一些，可镜子里的人穿着宽松的浅色睡衣，脸颊柔软，眼睛因为刚刚确认心意而亮得格外明显，看上去不仅没有多少追求别人的气势，反而像一只认真给自己鼓完劲，仍旧有些紧张的小兔子。
许今安轻轻抿了抿唇。
追求一个人，应该不需要从第一天开始就显得很有气势。
按照自己的脚步就好。
她深吸一口气，握住门把，将房门推开。
客厅里的窗帘已经全部打开。
雨天清晨的冷光从整面落地窗外铺进来，将宽敞的空间笼上一层安静的灰蓝色。雨珠沿着玻璃不断滑落，远处的楼宇浮在雾里，像一幅尚未完全晕开的水墨画。
贺然站在餐厅旁。
他显然也刚醒不久，身上穿着简单的深色居家服，头发没有像出现在镜头前时那样打理得一丝不苟，额前落着几缕自然的碎发。
一只手端着刚刚冲好的咖啡，另一只手随意搭在桌沿。听见开门声，他转过脸看向她，眉眼间还残留着清晨特有的松弛。
“醒了？”
声音也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比平日更低沉。
许今安站在门口，看着他。
梦里那张属于二十二岁的年轻面容，在这一刻短暂地与眼前的人重叠起来。
同样深而安静的眼睛，同样落在眉骨附近的黑发，还有那颗只有距离足够近时，才能看清的浅淡小痣。
她的心跳依旧快了一下。
热意也从颈侧缓慢向上蔓延，很快染红了耳尖。许今安甚至能够清楚感觉到，脸颊正在他的注视下一点点变热。
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移开视线，也没有急着将那阵心跳归咎于安全距离，外貌冲击或者任何客观生理原因。
她只是安静地接受了那份心动。
原来承认喜欢以后，面对他时仍然会紧张。
心跳也不会因此变得更加听话。
可那些慌乱之下，却多出了一点从前没有的期待。
许今安的手指在睡衣袖口里轻轻蜷缩了一下，随后松开。
她向前迈出一步。
柔软的拖鞋落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垂在颈侧的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张仍带着些许睡意的脸，也慢慢从门边的阴影里走进清晨的光线中。
“早上好，贺老师。”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自然，只有尾音比平日轻了一些。
窗外的雨落得细密而安静。
贺然端着咖啡，视线停留在她脸上。或许是她今天没有像往常一样站在原地与他保持距离，也或许是她眼里的某些东西已经与昨晚不同，他眼底似乎掠过了一丝极浅的意外。
许今安看见了。
却没有停下来。
她继续朝餐厅走过去，让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随着她的脚步一点点缩短。
贺然并不知道，从这场雨开始，许今安终于不再只是站在原地，等待他一次次向自己走来。
她决定按照属于许安安的脚步，认真地向他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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