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今天听你的
许今安的手放进他掌心以后，原本由节目组规划好的路线，似乎也跟着发生了一点变化。
她提前做过功课，知道明川戏剧学院几栋主要教学楼的位置，也让节目组确认过可以拍摄的区域，可真正走进校园以后，贺然反而成了那个主导约会的人。
经过前方岔路时，他没有按照工作人员原先提示的方向继续，而是牵着她往另一边转。
许今安跟着走了几步才问：“第一站不是食堂吗？”
“是。”
“那我们是不是走反了？”
“没有。”
贺然看她一眼。
“带你走一条近路。”
许今安半信半疑地任由他带着，结果那条所谓的近路绕过两栋老教学楼，又穿过一片种着香樟的小院，走了将近十分钟，才重新看见食堂的屋顶。
她停下来。
“贺同学。”
“嗯？”
“你确定这是近路？”
贺然面不改色。
“大学时候是。”
“那现在呢？”
“可能后来改过。”
许今安盯着他看了两秒，终于意识到什么。
“你是不是自己也忘了？”
贺然安静片刻，很坦然地承认：“有一点。”
身后的跟拍导演没忍住笑出了声。
“贺老师，刚才走得特别坚定，我们都没敢提醒。”
许今安也笑起来。
“你不是在这里待了四年吗？”
“毕业很多年了。”
“所以刚才是谁说带我走近路？”
“我。”
贺然依旧牵着她，语气没有半点心虚。
“但约会多走一会儿路，应该不算坏事？”
这句话说得太顺理成章，许今安到了嘴边的揶揄忽然就没了。
她低头看了一眼两个人始终没有松开的手。
好像确实不算。
最后还是工作人员指了正确方向。
午饭没有任何特殊安排。
许今安原本特意问过室友贺然以前最常吃什么，得到的答案却十分统一，食堂有什么吃什么，他大学时候对吃饭并没有太高要求。
如今食堂重新装修过，窗口也早已换了一轮。
贺然站在菜单前看了半天，最后只认出一家仍旧卖着相似口味的面。
“以前经常吃这个？”
许今安端着餐盘在他对面坐下。
“赶时间的时候会吃。”
“你大学很忙吗？”
“上课和排练的时候忙。”
贺然拆开筷子递给她，想了一下，又道：“大三有一段时间还经常出去试戏。”
这件事许今安已经从室友口中听到过一些。
她却没有直接告诉他，只顺着问：
“结果怎么样？”
贺然抬眼。
“你不是已经问过我室友了？”
许今安动作一顿。
“他们连这个也跟你说了？”
“他们昨晚在群里跟我道歉。”
“道歉？”
贺然神色平静地复述：“说为了节目效果，不小心把我大学时期的各种消息卖得比较彻底。”
许今安没忍住笑。
“那也没有很彻底。”
至少还有很多事情，他们不知道，或者知道却没有告诉她。
贺然看着她，像是已经猜到了什么。
“听见什么了？”
“暂时保密。”
许今安低头吃面。
“今天我是导演。”
“行。”
“所以按照我的安排来。”
“好。”
他答应得太快，许今安反倒抬起头。
“这么配合？”
“今天不是你的约会方案吗？”
贺然把她差一点滑下桌边的手机往里面推了一些。
“听你的。”
很普通的三个字，却让许今安无端想起那张仍然被他收在大衣口袋里的卡片上她亲自写的。
今日约会对象：许今安。
她忽然觉得这顿十分普通的食堂午饭，也没有想象中那么普通了。
饭后，他们沿着校园慢慢走了一圈。
许今安原本准备好的介绍彻底失去了作用。
到了旧教学楼下，是贺然告诉她哪一层以前属于表演系；经过一排已经翻修过的排练室，他还能认出其中两间曾经上过形体和台词课的教室；经过图书馆侧门时，他指了指台阶旁一块不起眼的位置。
“以前这里有长椅。”
“你经常坐？”
“嗯。排练教室不够的时候，会在这里对台词。”
许今安顺着他指的位置看过去。
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重新铺过的石砖。
时间已经悄悄改变了很多东西。
她忽然有些遗憾，自己认识他的时间太晚。
如果早几年，她或许真的会在某个午后看见二十岁的贺然坐在那里，手里拿着剧本，因为一个人物的处理和同学争论半天；也可能看见他试戏失败以后独自回学校，第二天依旧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走进教室。
可这些，都只是她从别人的描述里拼出来的画面。
“在想什么？”
贺然问。
许今安回过神。
“在想你大学时候应该挺难相处的。”
贺然：“……”
身后的工作人员顿时有人笑。
许今安一本正经地补充：
“你室友说的。”
“我猜也是。”
“他们说你不会说人话。”
“原话？”
“差不多。”
贺然看了她一会儿。
“那你觉得呢？”
许今安故意认真思考。
“现在还行。”
“只是还行？”
“偶尔也挺气人的。”
“比如？”
“比如明知道别人说不过你，还一直问。”
贺然笑了。
“那看来确实没怎么改。”
他们从教学楼走到旧宿舍区，又沿着操场绕了一圈。
没有节目组准备的游戏，也没有需要完成的情侣挑战。途中许今安买了两杯热饮，两个人坐在操场看台上休息了十几分钟，贺然说起以前晨课经常有人迟到，也说起冬天排练结束，整个宿舍一起翻墙出去吃夜宵的事情。
那些故事都很普通。
普通到和如今站在聚光灯中央的贺然没有任何关系。
许今安却听得格外认真。
她忽然发现，自己喜欢这种感觉。
不是从采访里了解“演员贺然”，也不是从百科上看他哪一年拍了什么电影。
而是知道他以前在哪间教室上课，哪家食堂吃得最多，曾经因为宿舍熄灯以后说话太吵被隔壁敲墙，也会在期末考试前和所有普通学生一样抱着资料临时复习。
那个遥远的“三金影帝”，似乎终于在她的生活里一点点变回了一个真实的人。
下午四点多，冬日的阳光已经开始往西偏。
节目组提醒他们，最后一个拍摄地点可以进入了。
许今安站起来。
“走吧。”
贺然也跟着起身。
“最后一站？”
“嗯。”
“还是保密？”
“最后一个当然要保密。”
他们沿着校园另一侧往旧艺术楼走。
那栋建筑比前面的教学区安静很多，墙面经过重新修整，却依旧保留着过去的深色砖墙。长廊里的灯已经提前亮起，暖黄色光线从一扇扇窗户里透出来，与外面渐渐沉下去的暮色交错在一起。
许今安走到门口时，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下来。
从早上到现在，她一直觉得这场约会进行得比预想中容易。
一起吃饭，一起走过校园，听贺然说起过去，甚至牵手牵得太久以后，她都已经渐渐习惯了掌心里的温度。
可真正来到这里，她才忽然意识到——
前面那些都只是约会。
真正让她修改过很多遍方案，又在提交以后独自看了无数次的内容，正是最后的这个环节。
贺然察觉到她停下来，也跟着站住。
“怎么了？”
“没什么。”
许今安下意识摇头。
可刚才还一路自然牵着他的手，却开始一点点发热。
贺然没有催她，只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旧楼。
“这里就是最后的约会安排？”
“嗯。”
“做什么？”
许今安看向他。
暮色已经落下来，长廊尽头亮着灯，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正在不远处调整最后一组机位。
她提前准备好的那些话，忽然全部从脑海里涌出来。
许今安深吸了一口气。
“进去以后你就知道了。”
贺然看了她片刻，没有追问。
“好。”
他重新握紧她的手。
“今天听你的。”
许今安没有说话。
只和他一起走进那片暖黄色的灯光里。
她知道。
接下来，就轮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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