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也不全是
松松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清醒一点，我是工作人员！
长廊继续往前，经过最后一间旧排练室以后，视野忽然开阔起来。
楼体翻修时将原本两栋教学区域之间的连廊改造成了一处小型公共休息区，靠外是一整面的玻璃窗。冬季日落早，天空已经从白日的清亮渐渐沉向暮色，远处几栋教学楼的屋顶被最后一层暖金色勾出轮廓，操场上的灯也陆续亮了起来。
节目组没有继续往里跟。
执行导演停在机位后面，朝许今安轻轻点了下头。
他们到了。
许今安脚步慢下来。
一路走到这里，她其实已经比早上自在了很多。
从校门口牵起手，到一起吃饭，走过贺然以前上课和排练的地方，再听他说那些并不起眼的大学生活，她甚至已经渐渐习惯了贺然掌心里的温度。
可看到眼前这段长廊时，她还是立刻想起了自己最开始提交的方案。
这里不是一整天约会中的某个普通停留点。
是她特意留到最后的地方。
也是今天真正让她准备了最久的一部分。
贺然察觉到她的脚步变化，也跟着停下来。
他朝四周看了一眼，又看向已经在各自位置准备好的节目组，大概已经猜到了一些。
直到这时，他才松开牵了一路的手，转过身站到许今安面前。
“所以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许今安装傻。
“告诉你什么？”
“最后一个安排。”
贺然看了一眼她大衣口袋。
“应该不是单纯带我来看风景吧。”
被猜得这么准确，许今安下意识往镜头方向看了一眼。
跟拍导演站在监视器旁，接收到她的视线以后，朝她比了个“可以开始”的手势。
动作很简单。
却莫名让她有一种上台前听见场务提醒“准备”的感觉。
许今安收回视线。
贺然一直看着她。
从早上那封写着“贺同学”的信开始，他就觉得今天的许今安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不是录节目时那些为了效果制造出的紧张。
她是真的有心事。
有几次两个人靠得太近，她会明显比过去更慌，却又没有像从前一样迅速退开；甚至在他伸手的时候，她主动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掌心。
贺然没有问。
他不确定她准备了什么，也不想提前拆穿。
只是从走进这栋楼开始，他心里那一点无法确定来由的期待，也跟着越来越清晰。
许今安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片。
比早上的那张小很多，只有巴掌大小，边角已经因为被她一路放在口袋里，留下了一点不明显的弧度。
她没有递给贺然。
只是自己捏在手里。
“你室友跟我说了一件事。”
贺然眼底掠过一点无奈。
“我现在真的有点后悔让他们接受采访了。”
许今安原本绷着的情绪被这句话逗松了些。
“已经晚了。”
“他们还说什么了？”
“也没什么。”
她低头看了眼卡片。
“就是有人告诉我，你毕业散伙饭那天喝了点酒。”
贺然眉梢很轻地动了一下。
这一回，他是真的猜到了。
许今安一直留意着他的表情，立刻捕捉到那点变化。
“想起来了？”
“有一点。”
“那你应该也记得自己说过什么。”
贺然沉默了几秒。
很多年前那场散伙饭，其实早已经变成记忆里一个非常模糊的片段。
包厢里很吵，毕业以后各奔东西，有人一边喝酒一边说舍不得，有人已经拿到剧团的工作，有人签了公司，也有人直到那天还不知道之后要去哪里。
他那时候并没有喝醉。
只是比平时多了那么一点酒意，也因此少了一点惯常的克制。
贺然像是真的认真回想了一遍，最后还是认命地问：
“大学应该谈个恋爱？”
许今安眼睛一下弯起来。
像是终于抓到了一桩有证据的旧案，方才还藏在眉眼间的紧张都被得意取代了一点。她本来就生了一双很灵的眼睛，一笑起来眼尾先弯，连唇角都跟着翘起来，整张脸一下鲜活得不像刚才那个捏着卡片、连呼吸都要偷偷调整的人。
“看来没冤枉你。”
语气里甚至有一点小小的胜利感。
镜头后，松松没忍住低下头笑了一声。
很好。
又是一颗。
她已经开始控制不住地在脑海里替未来的超话帖子想标题了。
贺然自己也笑了。
那句话距离现在已经太远，如果不是今天被许今安重新提起，他大概不会特意想起来。
大学毕业的最后一晚，身边的人都在数自己四年里没做完的事情。
有人遗憾没拿过一次奖学金，有人后悔最后那场毕业大戏没有争到想演的角色，还有人喝到最后抱着室友哭，说如果早一点表白，说不定毕业的时候就不会还是一个人。
他大概就是在那样的气氛里，顺着说了一句。
大学好像应该谈个恋爱。
室友问他，现在才想起来是不是晚了。
他当时说——
好像是。
只是很多年后的现在再回头看，贺然才知道，那句话里真正没有说出口的东西，其实和“大学恋爱”没有太大关系。
那时候，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很模糊的人影。
见过的次数不算多。
甚至连真正意义上的认识都谈不上。
他只是偶尔会想，如果早一点遇见，如果那时候能够多往前走一步，也许大学最后的那段时间，会不会真的变得不一样。
那点念头太轻太模糊。
轻到借着毕业时的一点酒意才从心底漏出来一点，最后被他藏进了一句连自己都没有认真记住的玩笑里。
现在，却被许今安重新捡了回来。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捡回来的究竟是什么。
贺然看着她。
一时间竟觉得命运这种东西，有时候确实很难讲道理。
“所以你今天这个安排……”
“对。”
许今安握紧手里的卡片。
“有一部分是因为这个。”
她话刚出口，又觉得并不准确。
如果只是为了替贺然补一个“大学没有谈恋爱”的遗憾，她根本不会在那个梦醒来的清晨就决定，把一场告白写进自己的约会方案里。
学校是后来才选的。
那句话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而她真正想做的事情，比这些都更早。
许今安抬起眼。
贺然还在等她。
暮色映在玻璃窗外，走廊里灯光温暖，摄像机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刻。
她忽然笑了一下。
“也不全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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