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你真的觉得我在演吗？
从明川戏剧学院出来时，节目组的车已经陆续停在校门外。
冬夜的风顺着街道吹过来，刚从暖气充足的旧艺术楼出来，许今安下意识拢紧了大衣。工作人员正把最后几箱设备搬上车，白天一路跟着他们的摄像机已经彻底关掉，跟拍导演隔着停车场朝两个人挥了挥手，还不忘再次强调：
“今晚真的不开机了啊，二位老师放心休息，明早湖州见。”
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场告白留下来的后遗症，许今安总觉得“不开机”三个字被他说得格外意味深长。
她正准备装作没听出来，旁边已经有人叫她。
“这边。”
程述拿着车钥匙站在一辆黑色商务车旁。
许今安有些意外：“程哥，你开？”
“嗯。”程述拉开驾驶座车门，“明天还有不少事情要对接，我今晚也去湖州。小林跟后面的工作车，松松那边节目组给安排了位置，正好少占一辆车。”
他说得合情合理。
许今安当然没有意见。
直到她走到车边，才发现程述已经十分自然地替两个人安排了第二排的座位。
她脚步停了一下。
程述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神情十分无辜。
“怎么？”
“没什么。”
许今安拉开车门坐进去。
贺然随后上车，车门合上以后，外面节目组收工的喧闹很快被隔绝大半。
程述启动车子，顺手确认了一眼导航。
“先说好，大概两个小时左右。这台车上没有隐藏机位。”
许今安抬眼：“为什么还要特意强调最后一句？”
“怕你们有职业惯性。”
程述一本正经地发动车子，“尤其今天两位老师演技发挥得这么好，我怕一会儿上了高速还停不下来。”
“程哥。”
“嗯？”
“导演刚刚已经调侃过一轮了。”
程述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很识趣地点头。
“行，我闭嘴。”
话虽如此，他启动车载音乐之前还是慢悠悠补了一句：
“后排随意，当我不存在。我今晚只负责开车，听见什么原则上也不会形成有效记忆。”
许今安：“……”
贺然倒是靠在椅背上笑了。
“谢谢。”
“客气。”
程述一脚油门，把车开出了校园。
许今安忽然有种自己上错车的感觉。
可真正驶上主路以后，程述确实没有再参与后排的谈话。
上海周末夜晚的车流依旧密集，高架两侧的灯光从车窗上一段段掠过去，偶尔映亮车厢里的人影，又很快被更深的夜色替代。车载音乐开得不大，是一首节奏舒缓的英文歌，刚好填补了没有节目组以后忽然空下来的声音。
许今安靠在座椅里，低头打开手机。
唐意问她几点到湖州。
节目组发来了第二天的集合时间。
母亲在家庭群里分享了一篇不知道从哪里看来的冬季养生文章，还顺手艾特她：
【晚上如果在室外工作，一定记得穿厚一点。】
许今安把消息一条条看过去。
看得十分认真。
认真到节目组那条不到三行的通知在屏幕上停了快两分钟。
其实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刚才发生的事情反而格外不配合地一遍遍往脑子里跑。
贺然说的“我也喜欢你”。
那个拥抱。
还有额头上极短，却直到现在好像仍然能够回忆出温度的吻。
她下意识抬手。
指尖才刚刚碰到额前的碎发，就听见身旁传来一声很低的笑。
许今安动作一顿。
随后若无其事地把那缕头发往旁边拨了拨，转头。
“你笑什么？”
贺然神色十分坦然。
“没什么。”
许今安现在已经不太相信这三个字了。
她盯了他两秒，又不好追问，只能重新低头看手机。
可没有摄像机以后，车里的距离感反而变得更加清楚。
白天所有亲近都可以被节目合理解释，牵手是约会内容，拥抱是告白流程，连那个额头吻都能够被一句“临场发挥”轻易归进节目效果。
现在却什么都没有了。
于是连坐在同一排，都莫名显得和几个小时前不一样。
最后还是许今安先忍不住。
她锁掉根本没看进去的手机屏幕，找了一个自认为足够安全的话题。
“今天素材应该挺好的。”
贺然看向她。
“嗯。”
“导演看起来也很满意。”
“是挺满意。”
“尤其最后那一段。”
说到这里，许今安终于找回了一点熟悉的逻辑，语气也自然起来。
“告白那里的素材应该能剪不少。还有最后那个额头吻，导演说得没错，时机真的挺好的，你临场发挥也——”
“许今安。”
她停住。
前排的程述原本一直目不斜视地开车，听见这一声名字，目光从后视镜里极快地掠过一眼。
多年合作经验让他几乎立刻意识到，接下来的内容大概不太适合一个经纪人积极参与。
于是他十分自然地伸手，把车载音乐调高了一格。
许今安当然注意到了。
“程哥？”
“忽然觉得这首歌挺好听。”
程述神色自若地看着前方。
“你们继续，我听不见后排声音了。”
“……”
许今安决定放弃前排这个人。
可重新看向贺然的时候，刚才还算轻松的心情却莫名变紧张了一点。
窗外灯影交替掠过他的侧脸。
贺然的神情并不严肃，甚至依旧带着一点今晚始终没有完全散去的柔和，可他的目光太认真，让许今安刚刚才重新搭建起来的“节目效果”忽然变得有些站不住脚。
他看了她片刻。
“你真的觉得我在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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