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比你以为的早
“许今安。”
贺然的语速比平时稍慢，像是唯恐她又从这句话里找到什么可以归给节目，镜头或者职业习惯的理由，于是连最后一点模糊的余地都替她拿走。
“我是真的喜欢你。”
那句话落下以后，车厢里有很短暂的一瞬间的安静。
恰好有一辆车从右侧车道追上来，雪白的车灯穿过深色玻璃，在后排一掠而过。流动的光影沿着贺然清晰的侧脸滑过去，最后落进他的眼睛里，不过一瞬，却像在那双原本深沉的眸子里折出了一点格外明亮的光。
许今安忽然看得很清楚。
他没有节目里面对镜头时那种恰到好处的笑，也没有平日里永远留有余地的从容。昏暗的车厢把所有用来修饰情绪的东西都隔在了外面，只剩下他坐在离她不过半臂的位置，用一种几乎称得上坦诚的目光看着她。
像是在说一件对自己而言很重要，所以绝不愿意让她再误会的事情。
没有《今天也要幸福》。
没有“大学恋爱”的任务。
甚至也不是几个小时前，她站在旧艺术楼里问出的那句“你愿不愿意和我谈恋爱”。
只是贺然。
在没有摄像机的这个夜里，亲口告诉她，他喜欢她。
许今安今天明明已经听过一次同样的话。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意识到，原来一句“我喜欢你”从节目里被完整地拿出来以后，会变得完全不一样。
她的大脑很不争气地空白了两秒。
刚才还盘踞在脑子里的那些关于节目、协议、临场发挥的逻辑像被人一下按了暂停，剩下的只有一个非常简单、甚至有些让人头晕的事实：
贺然喜欢她。
是真的。
那个念头刚刚在脑子里成形，一个问题已经比理智更快地从嘴边跑了出来。
“什么时候？”
贺然眉梢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
许今安这才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
脸上原本就没完全散去的热意似乎又回来了一些，可大概是刚刚才被贺然亲口确认过喜欢，她这一次竟然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往回收，反而顶着被暖气熏得红扑扑的脸，很认真地又问了一遍。
“贺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说完以后，她自己都觉得直接。
可转念一想，喜欢她的人就坐在旁边，而且刚才还说以后不用猜。
那她现在问一问，好像也不算过分。
这个念头让许今安莫名多了一点底气，连原本想移开的视线都重新落回他脸上。
贺然看见了。
眼底掠过一丝很浅的笑。
前排握着方向盘的程述则始终保持着高度职业的沉默，只有唇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
终于问到了。
按照他对许今安这些时间里积累下来的了解，他原本还以为这个问题至少要再绕几个弯，没想到今晚被贺然一句句逼着把“节目效果”的壳拆开以后，人反而比平时直球了不少。
至于贺然，程述甚至不用从后视镜里看，也知道这人等这一问，大概比许今安自己想象中久得多。
可出乎她意料的是，贺然并没有直接给出一个时间。
他看着她片刻，像是在考虑该从哪里回答，最后却忽然问：
“还记不记得我们之前有一次采访？”
许今安愣了一下。
“哪一次？”
“主持人问，谁先追的谁。”
几乎不需要再提醒，她很快想起来。
那时候两个人刚开始以情侣身份频繁出现在公众面前，很多对外口径都提前确认过。采访进行到中途，主持人大概觉得前面的问题太过规矩，忽然笑着把话题往私人方向带了一点。
——所以两位到底是谁先追的谁？
许今安当时几乎没有思考。
按照早就统一好的“恋爱设定”，十分自然地抬手指向坐在身边的人。
——他。
现场的视线立刻全部转向贺然。
可他连半秒停顿都没有，只很从容地点了一下头。
——嗯，我追的。
那句话后来被节目组单独剪进预告。
采访播出以后，相关词条很快上了热搜，CP粉把贺然说“我追的”时那个过于自然的神情截成了无数张图，甚至有人一本正经分析，他回答得这么快，绝对不可能只是提前对过口径。
当时的许今安看完，只觉得网友的想象力实在丰富。
她真正的感想只有一个，贺老师业务能力果然优秀。
一段明明只是用于完善假情侣人设的采访，都能被他说得像真有这么回事一样。
可现在，在去往湖州的高速上重新回想起那一幕，她忽然品出了一点完全不一样的意味。
许今安看着他。
“记得。”
贺然也在看她。
窗外一排路灯从车窗上匀速掠过，将他的神情映得忽明忽暗，可他说出口的话却没有半点模糊。
“那句话，完全不是假的。”
许今安怔了一下。
原本被车载音乐填得还算松弛的车厢，仿佛因为这句话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什么意思？”
贺然神情坦然。
“字面意思。”
她忽然想起那场采访里另外一个曾经被自己完全忽略的问题。
主持人后来顺着“贺然先追”继续问：
——那贺老师是什么时候开始对今安有好感的？
当时贺然的回答很简单。
——比她以为的早。
彼时她听完，只把这句话当作对“他先追她”这个公关设定的进一步完善，还暗自感慨过贺然的临场反应实在太快，随口一句都能让整段假的恋爱故事变得更像真的。
现在，那些原本已经被她轻飘飘放过去的字眼，忽然重新浮了上来。
许今安望着他。
“你那时候还说过一句话。”
“哪句？”
“比我以为的早。”
她明显看到贺然眼里的笑意发生了一点变化。
不像刚才被她反问时那样轻松，更像某段藏了太久的旧事忽然被人碰到边缘，让他眼底多了一点很深，却暂时读不明白的温柔。
许今安的好奇心顿时被彻底勾起来。
“那句也是真的？”
贺然没有回避。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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