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许记者
“不是一直想体验一下当记者的感觉吗？”
贺然说得自然，仿佛今天带她来的不是一个藏了整整一周的惊喜，只是顺手替她完成了一件早就说好的事。
许今安却还站在车门旁，没有马上往前走。
雨丝被风吹得斜了一点，有几滴落在她的围巾上，很快洇进柔软的织物里。她抬头看了看不远处的广电大楼，又重新把视线转回贺然脸上，短暂的惊讶过去以后，心里反而冒出了更多疑问。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我想体验当记者？”
贺然眉梢微动，“没说过？”
“当然没有。”
许今安回答得十分确定。
她大学学新闻不是什么秘密，早些年公司官网上的艺人资料就写过，后来零零散散的采访里也提过几次。但那时候她实在算不上什么值得媒体深挖的人，采访问题通常围绕新剧、角色和合作演员打转，偶尔问到大学，也不过是“为什么后来选择做演员”这一类常规问题。
至于毕业以后曾经想去电视台跑民生新闻，她自己都快忘了，更不记得什么时候对外认真说过这类话题。
许今安狐疑地打量贺然。
“贺老师。”
“嗯？”
“你是不是偷偷调查我？”
语气听起来像质问，眼睛里却分明已经有了笑。
贺然没有急着解释，只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细长的深灰色盒子，递到她面前。
“调查结果之一。”
许今安没想到还有东西，接过来以后愣了一下。
“什么？”
“上岗礼物。”
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支墨黑色的走珠笔。笔身没有夸张的装饰，金属笔夹在阴沉的天光下泛着细润的银色，握进手里时重量恰好，比普通签字笔多了些质感，却不会沉得妨碍书写。
许今安拔开笔帽，在盒子附带的小卡片上试着写了自己的名字。
墨迹流畅，一笔到底。
“为什么送笔？”
“记者不用笔吗？”
“用是用。”她转了转笔，越看越喜欢，“我还以为按照贺老师送礼物的风格，会送一支让我会摆在桌上舍不得用的钢笔。”
“原本计划是这样。”
贺然伸手替她把差点掉下去的笔帽接住，重新扣回笔尾，“后来问了一下，跑现场要随时记东西，走珠笔更方便。”
许今安抬起眼。
“你还专门问了？”
“既然要送，总不能让许记者第一天上班就嫌弃装备不好用。”
他已经顺理成章地换了称呼。
许今安没忍住笑，把笔握回掌心，“目前装备还算合格。”
她一本正经地把笔收好，唇角一直翘得高高的彰显她的好心情。
跟在后面的松松抱着大包，安静旁观了全程。
她原本只是觉得今天这个安排很用心，看到这里，脑子里却忽然冒出一个有点离谱的念头。
今安姐以前想跑新闻这种事，连她都没听说过。
贺老师怎么连这个都知道？
还有学校、记者团、以前那些事……
松松忍不住看了一眼走在前面的两个人。
贺然替许今安挡了一下门，等她先进去才跟上。动作没有什么刻意的亲密，甚至连手都没碰到，可不知道为什么，自从昨天那场校园约会以后，她总觉得贺老师看今安姐的眼神跟以前有一点不一样。
不对。
可能以前也是这样。
只是她们都没往那个方向想。
松松脚步慢了半拍，一个更加大胆的念头突然钻出来。
贺老师不会真的暗恋今安姐很久了吧？
随即又被她自己否定。
应该不至于。
大概是节目组提前做了功课。
明星恋综嘛，查得细一点也正常。
松松成功说服自己，抱紧包快步跟了上去。
许今安显然也想到了类似的解释。
进大厅以后，她越想越觉得合理。
“我知道了。”
贺然侧眸，“知道什么？”
“上次在我学校约会的时候，你是不是从记者团那里问出来的？”
学校那边为了录制准备过她过去的资料，记者团又翻出了不少旧照片和活动记录。如果贺然提前问过她以前最喜欢做什么，毕业有什么打算，倒也不是什么难事。
她很快把整个逻辑补完整，甚至越想越满意。
“难怪之前你看起来对我们学校那么熟，肯定偷偷做了不少功课。然后发现我以前想当记者，正好后面节目主题是遗憾，轮到你安排约会，所以就直接联系了湖州这边。”
许今安抬了抬下巴，给出结论。
“不愧是贺老师。”
“策划还有分析能力都很强。”
贺然看着她。
大概是她推理时的表情实在太过笃定，他停了几秒，最后只是笑着点了一下头。
“猜得很好。”
“我就知道。”
许今安丝毫没有察觉这四个字其实并没有肯定她推理里的任何一个环节，反而因为顺利破解惊喜来源而心情很好，连脚步都轻快了些。
贺然跟在她身边，唇边的笑意始终没有散。
有些事情，她既然喜欢自己找答案，那就慢慢找。
反正这一次，他会陪她慢慢发现。
节目组提前和湖州市新闻传媒中心沟通过拍摄安排，工作人员在一楼接到他们后，并没有带两人去演播厅，而是直接领去了新闻采编办公区域。
许今安原本以为，自己今天体验的会是传统电视新闻流程。
真正走进去以后才发现，和她大学时期参观电视台时已经有了不小的区别。
开放办公区里没有想象中一排排各自独立的栏目组，记者、编辑和新媒体工作人员的工作界限也没有那么分明。前方调度区域的屏幕上列着当天正在推进的选题，部分记者已经外出，现场素材不断回传；同一条新闻下面除了电视稿，还挂着短视频、客户端和图文等不同内容需求。
许今安站在外面看了一会儿，很快来了兴趣。
“现在都是一起做？”
负责接待他们的工作人员姓郑，是全媒采访团队里长期跑社会和民生线的记者，三十多岁，穿着冲锋衣，手里还拿着刚开完早间选题会的笔记本。
听见她问，郑记者点了点头。
“现在不像以前，一条电视新闻就只为电视服务。记者出去一趟，现场能采的文字、图片、视频素材都会尽量一次采全，回来以后再根据不同平台做不同版本。”
他指了指调度系统上的几个栏目。
“有些突发新闻甚至不用等记者回来，现场确认过的信息和素材会先回传，后方编辑同步跟进。电视端有电视端的时长和画面要求，客户端、短视频也各有自己的表达方式。”
许今安听得认真。
这套流程和她当年学校里学过的融合新闻概念已经很接近，却又比课本复杂得多。真正进入工作环境以后，每一个“多端发布”背后都不是简单地复制一份稿子，而是采访前就要考虑哪些素材值得留、哪些问题必须现场确认，以及同一件事情放到不同媒介里应该怎样表达。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支刚收到的笔，忽然真的生出一点来上班的感觉。
郑记者笑道：“贺老师之前跟我们说，许老师不是来演记者的，所以今天不用给你们准备特别流程。”
许今安立刻抬头。
“什么意思？”
“就是跟我们正常跑。”
郑记者解释，“有合适的社会新闻，我们出去，你们可以在不影响采访的情况下跟着；没有突发情况，就一起做选题、核实线索。现场采访还是以我们的记者为主，你可以参与，但真实新闻最重要的是准确，哪些话能问、哪些信息能播，都要按照正常采编要求来。”
许今安眼睛明显亮起来。
“真的出去跑？”
“有新闻的话。”
“那今天如果什么都没有呢？”
“那就在这儿等。”
许今安想也没想，“也行。”
她答得实在太快，郑记者反倒笑了。
“很多憧憬记者工作的实习生，最怕的就是等。”
“正常啊。”
许今安已经很自然地拉开一张空椅子，“以前我在记者团的时候，出去采访半小时，前期联系能折腾两天。新闻又不可能为了我们的想法按时发生。”
话刚落下，她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抬头看向贺然。
“那你这个约会风险还挺高。”
“怎么？”
“万一今天风平浪静，我就在这里坐八个小时。”
贺然神色没有半点担心。
“陪许记者上一天班，这种感觉也很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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