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剪灯使领命当差 勿亡我逍遥自在
沈追与话痨鬼出了宅院,沈追不好意思道:“五叔,看我也不晓得什么法术,又得劳烦你带我行路了”
话痨鬼笑道:“无甚关系”转而一想道:“你可会骑马?”
沈追道:“幼时便与我父亲学过,之后也偶尔骑一骑”
话痨鬼道:“这便好办了,咱们到兵马司借两匹快马不就省事了”
沈追奇道:“我这一路只偶然见过几个鬼将骑马,牵着一串串囚犯,难不成我们也能那样”
话痨鬼边拉着沈追边道:“那鬼兵鬼将当然是得到了一定级别才可以骑马;老鬼、道人、使者在阴间待久了习得运力,皆能快走也无需马匹;只是那些宫官、阎罗、鬼帝哪个出行不是驾辕起行,浩浩荡荡。你已是剪灯使又是新丁正好需要,借两匹马儿无妨”
说着七拐八拐便与沈追到了酆都兵马司,报上名号及缘由,那兵马司府兵虽奇但也没言语什么,只给了沈追、话痨鬼两块手牌,让二人到马场自行挑选。
沈追笑着对话痨鬼道:“想不到剪灯使还有这么多特权,真是好极”
话痨鬼道:“虽不是什么大的官职,但一般事宜可以畅通无阻。这地府间各类阴兽皆为阳间罪恶较小的凡人转化而成。是当初由东方鬼帝蔡郁垒首创,那东方鬼帝觉得凡间犯了些小事之人,判他们到地狱受苦有些过于苛刻;不受任何罪过则又无法达到惩戒目的,就让他们暂时在阴间做了禽兽,德行够了便也投胎去了。有主人骑它那是在助它积累德行,所以大家也乐于成人之美。”
沈追道:“这蔡鬼帝当真有方法”
话痨鬼笑道:“他那算什么方法,无非是他所掌管的桃止山重峦叠嶂,各宫各殿相距极其遥远,有‘鬼门关’一说。管他大罗神仙,任谁也需要个代步工具不是?”
又行了几个街区,二人在一道城墙边找到了北兵马司校场,交了手牌便被门吏指派到马厩自省挑选。沈追在几千大宛马中选了匹身形中等、皮毛黝黑的;话痨鬼选了匹身材娇小,便于骑行的。二人又上了马鞍等器材,谢过了门吏便牵马出了校场,话痨鬼道:“酆都城内除宫官及以上不得骑马、乘马车,你我出城再上马不迟。”
二人出了东大正门便跨马一跃而上,沈追道:“我久不练习,想必得适应一番”
话痨鬼道:“那马儿自会好生侍奉配合与你,放心骑吧。要是摔了剪灯使,它不知还要做多久的畜生赎罪呐”。说罢便双腿一夹,叫了声号子,那两匹马儿果然乖巧的很,服服帖帖的驼着二人缓步逐级加速而行,沈追刚刚适应这阴曹地府和新的身份,现又有了交通工具,自然是洋洋得意了。
行了半晌,话痨鬼他们已开始绕着十殿之外骑行。十殿外围了不少投胎野鬼、受惩囚犯已不得入门;路边散落些或躺、或坐、或蹲的鬼兵、引接使者,见了二人虽觉得奇怪却也未说什么。过了十殿数十里,有一分叉路口,话痨鬼道:“向东行,便是那彼岸花海和奈何十桥;往西便是章龏山了。”
沈追放眼望去,那远处果然有一片红色花海,忍不住感叹道:“想不到阴间竟有如此美景”
话痨鬼道:“阴间各灵,皆有一朵彼岸花匹配,德行不断累积花便不断成长,等到德行积满那花就开了,便会有采摘使者将那彼岸花取下,按德望大小分别上报所司、六宫、鬼帝再行定夺。那茫茫花海中,便有两朵是你我的,却不知长在何方”
沈追道:“也有一朵是九妹的”
话痨鬼道:“哈哈,你倒是多情”
沈追笑道:“都是一家人,怎能把她忘了”
二人笑罢策马前行。
行了十余里,前面便有座山丘,那山丘仅有一路可以进入,沿着山路远远望去可以隐约看到一颗参天巨树。二人由山路进入,越行的深越发见得那巨树之大,树叶中仿佛有星辰闪烁;树干周围小黑点似的黑鸦漫天飞舞;树下有一偏型雀巢般错综复杂铁林、铁架,那情景好不壮观。话痨鬼解释道:“那铁雀巢便是渡蛮使者办公所在地”
等二人近了巨树话痨鬼却勒马停住,转身对沈追道:“你我先去拜访一位好友”,说着便领着沈追往旁边另一条小路上山走去。过了不到二里,进了片枯萎树林,那树林中各树木中高处都多搭有树屋,杂乱不已。又行了数百步,话痨鬼绕到一颗孤零零枯树附近,下马道:“我们到了”
沈追连忙下马,牵着缰绳道:“这便是那渡蛮使者的处所?”
话痨鬼道:“正是”又指着树上小屋道:“他便住在上面”
沈追问道:“你怎知他不在雀巢却在家中?你之前不是说过,渡鸦不时要叼树叶下来引接,怎的你早知这位好友此时休息”
话痨鬼笑道:“我这位朋友习得驭鸦绝技。他那几只渡鸦,训练得专挑德行厚重的树叶叼取,叼来了便送到此地给他,厉害得很”
沈追佩服道:“真乃高手”
二人到了树下,话痨鬼顺手从大树背后拽出一条绳梯,抬腿便爬。沈追怕那绳子断掉,等那话痨鬼快上了树屋方伸手上去。
绳梯尽头便是树屋内部,沈追还未到头便听得上面一老者声音嬉皮道:“我猜便是你这话痨鬼,怎的,引接顺利来答谢老怪?酒呢,还不与我拿来!”
话痨鬼起身笑道:“当然顺利,沈公子已被延陵君封为剪灯使,老鬼我也修了大大的德报。快,快帮我扶沈剪灯使上来”
那老声道:“怎的如此唐突,来来来”
二人拉拽着沈追上了树屋,沈追虽年幼矫健但终究不得其法,样子有些狼狈。沈追见那老者身披破布黑袍、银黑色头发乱扎一髻、弯腰驼背之相好不滑稽,忙拱手道:“晚生沈追,见过老先生”
那老者也拱手道:“见过剪灯使”
话痨鬼与沈追介绍道:“此乃吾之好友,‘老鸦怪’勿亡我,便是这老怪将你的落叶添派给与我,成就了你我这一番奇缘”
沈追忙又是一揖:“多谢多谢”
老鸦怪摆手道:“这都是你俩的缘分,谈不上,谈不上。快请坐下说话”
三人席地而坐,老鸦怪道:“此番前来,你这老鬼是不是又想要谋得什么美差?”
话痨鬼呵呵笑道:“汝甚得朕心啊”
老鸦怪哈哈一笑道:“还不将美酒掏出来,留着作甚”
话痨鬼听罢从腰间拽下葫芦,递与老鸦怪道:“早为你准备好了”
那老鸦怪举起葫芦喝了两口,便掏出一只竹笛,起身到了窗口向外呼的一吹,转身又坐下道:“稍顷我那鸦儿便会叼来,我等边喝边聊”
三人寒暄了几句,沈追因初次见面,很多心中疑虑怕唐突失礼不敢多问,便接着二人话题道:“老先生深居树屋,可这阴曹地府之事真是无所不知啊”
话痨鬼道:“这老怪,阳间的道理明白十之八九、阴间的曲直不晓者二三,先前便是学者大儒了”
沈追思前想后,这中国古代并未有何大家有勿亡我这一号,想是话痨鬼奉承随口罢了。正当此时,一只黑鸦嘴衔巴掌大黑铁叶飞落于窗台,老鸦怪从袍中掏出一粒谷子喂它,那铁叶便落于手中。他靠近蜡烛看了会铁叶上的文字,回头对话痨鬼道:“此乃一苦命逝者,年五十五便得怪病死了,留在尘世不愿离去,确是一善良之人,德行相当厚重”
话痨鬼看了看道:“这等人往往惦念亲友,不易引接。如果让他做沈公子的初次差事,恐难了些”
沈追道:“只问缘分,不问难易。我也不能一直挑三拣四承老先生的关爱当差。就他即可”
老鸦怪道:“沈公子果真是性情中人。好,我这便与你撰写文牒”,说着便转身伏与案前,刷刷刷数笔好不认真。
话痨鬼低声对沈追道:“你真是好大胆魄”
沈追道:“我在阴间的时日还长着呢,还每次都挑选差事难易不成。况且还有五叔相伴,我心里有底”
话痨鬼捋须呵呵一笑道:“老怪,将我名字也填在文牒之中,老鬼我此番要陪剪灯使一并前去”
老鸦怪将文牒递给话痨鬼道:“你当我是呆子,怎会想不到这一层”。几人又嬉笑了几句,沈追等便告辞离去,话痨鬼将那葫芦酒留给老鸦怪,三人施礼告辞。
二人上马出了枯树林子,沈追问道:“五叔,那老鸦怪先生不去大巢当值,却终日待在树屋里,他的差事如何是好?”话痨鬼道:“这老怪自有他的办法,你日后便知。也是因为这层惰性才导致勿亡我那家伙迟迟不能升班,想他也是这般懒散惯了,不甚在乎”
又出了山丘,沈追对话痨鬼道:“五叔,想哪时得闲了,咱们带九妹一起看看那彼岸花海可好。彼岸花远观已是美不胜收,近观不知是何景象”
话痨鬼叹道:“想我刚入阴曹地府之时也常常前去探望那片花海,只想找得属于自己的那株彼岸花,终究未能得偿所愿。好,今后咱们再往”
沈追道:“一言为定”
说完策马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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