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知否-盛墨兰9
赵曦见状，忍不住大笑出声。
他大步走上前来，身后的几个随从立刻默契地散开，隐隐将两人护在一个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内。
“盛四姑娘，好胆识。”赵曦站定，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赞赏之情溢于言表，“刚才那情况，寻常姑娘早就吓得花容失色了，你倒好，自己迎上去。不仅懂得如何侍弄农桑，连这发狂的畜生也能随手制服？”
被太子爷当面夸奖，今棠却没有露出丝毫得意。
她微微低头，语调温婉，带着几分小女儿家的羞怯。
“公子谬赞了，哪里是我的本事。我不过是个弱女子，就算胆子再大，也敌不过一匹疯马的力气。”
赵曦饶有兴味地看着她：“哦？那刚才那畜生怎么一到你手里，就乖得跟羊羔一样？”
“那不过是外祖家里传下来的一味乡野奇药罢了。”今棠面不改色，随口就扯了个天衣无缝的谎，“我生母娘家以前在地方上也算有些见识。这药粉气味特殊，专门用来安抚躁动牲口的。我身子弱，小娘怕我出门遇险，总让我随身带着防身。方才看那马冲着看台过来，我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借着药粉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管用了。”
这个理由找得极妙。
不仅掩饰了御兽丸的存在，还顺带把林噙霜娘家曾经是官宦门第的事漏了一嘴。
赵曦听完，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原来如此。世间竟有此等奇药，倒是在下孤陋寡闻了。盛姑娘涉猎之广，真叫人刮目相看。”
两人正说着，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四妹妹！”
齐衡连气都没喘匀，几步就冲了过来，直直地插进了今棠和赵曦中间，硬生生把今棠挡在自己身后。
他刚才在看台上看到今棠涉险，差点连魂都吓飞了。此刻站在赵曦面前，后背还渗着一层冷汗。
齐衡拱手行了一礼，语气客气却透着明显的防备。
“这位公子看着眼生得很。”他抬起下巴，将齐国公府小公爷的气派端了个十成十，“方才情况危急，盛家妹妹也是情急之下才出手。她受了惊吓，若公子无其他指教，容我先送四妹妹回看台歇息。”
赵曦被这突如其来的打断弄得一愣，随后视线在齐衡和今棠身上转了一圈，立刻看破了这位小公爷那点护食的心思。
他轻笑一声，也不恼。
“齐家小公爷倒是护得紧。也罢，今日人多眼杂，确实不宜久留。”赵曦退后半步，语气里带着几分打趣，“那今日且先作别，改日有机会，再向盛姑娘讨教农桑之术。”
今棠想着，这齐小公爷真会来事，正愁没借口脱身呢。
她顺水推舟地从齐衡身后探出半个身子，规规矩矩地福了福身。
“告辞。”
没有一丝留恋，也不多说半句废话，转身就朝看台的方向走去。
齐衡见状，心里松了一口气，也赶紧跟了上去。
就在这时，马球场入口处突然爆发出阵阵喧闹。
“让开让开！都长没长眼啊！”
伴随着嚣张的呵斥声，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几个穿着花里胡哨锦袍的纨绔子弟，骑着高头大马，横冲直撞地闯进了马球场。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绛紫色的圆领袍，腰间松松垮垮地系着条金线玉带，手里拎着一根乌金马鞭。他在半空中随意甩了一记，鞭子在空气中爆出一声脆响。
人还没走近，一股混着烈酒和劣质脂粉味的刺鼻气息就顺风飘了过来。
此时，今棠脑海中沉寂已久的系统突然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叮！警报！攻略目标已锁定！目标人物：宁远侯府二公子——顾廷烨！】
今棠的脚步猛地停住，心头火起。
她转过头，冷眼打量着那个刚翻身下马的男人。
这就是顾廷烨？传闻中那个把老侯爷气得半死，成天混迹瓦舍勾栏，甚至还在外头养了外室的活阎王？
今天这马球场真是见鬼了，什么神仙妖魔都往这儿凑。
顾廷烨踩着马靴，脚步虚浮，一步三摇地走到那匹刚刚被今棠制服的黑马前。他用马鞭挑了挑地上的碎木屑，仰起头冲着主看台的方向扯开嗓门。
“吴大娘子！你这马球会越办越回去了啊！”顾廷烨大笑两声，语气嚣张至极，“连个畜生都管不住，还险些冲撞了这满场的娇客？我看你家这马奴也别干了，干脆把这疯马交给我带回樊楼，扒了皮炖一锅肉下酒吧！”
看台上一阵鸦雀无声。
谁都知道这位顾二是个软硬不吃的主。侯府的嫡子，生性顽劣，脾气火爆，全汴京城的名门贵女躲他都来不及。
吴大娘子坐在主位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生生忍住没发作，只是咬着牙让下人赶紧把马牵走。
顾廷烨见没人搭腔，顿觉无趣。他甩了甩酸软的胳膊，正准备招呼狐朋狗友去别处喝酒，一偏头，恰好瞥见不远处的今棠。
月白色的骑装勾勒出极细的腰身，站姿笔挺，即便刚刚经历了惊马的变故，身上也看不出半分慌乱。
顾廷烨骨子里的那点劣根性瞬间犯了。
刚才今棠出手制马的那一幕，他在入场时其实远远瞧见了个尾巴。这会儿瞧见人要走，忍不住就想嘴贱招惹两句。
他挑了挑眉，马鞭在掌心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冲着今棠的背影吹了一声极其轻佻的口哨。
“呦，这是哪家跑出来的野猫啊？刚才制马的身手倒是不错。跑什么？过来陪爷喝杯酒压压惊，本公子好好赏你！”
这话一出，全场的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盛如兰在看台上吓得直扯王若弗的袖子。王若弗也是两眼发直，暗骂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招惹上这个混世魔王了。
齐衡瞬间火冒三丈。
一向守规矩的小公爷哪受得了心上人被这般轻薄。他上前一步，指着顾廷烨就怒斥。
“顾二叔！光天化日之下，你放肆！”
顾廷烨掏了掏耳朵，斜眼看着齐衡，噗嗤一声乐了。
“我当是谁呢，这不是咱们齐国公府的乖宝宝元若吗？怎么，这小丫头是你相好的？护这么严实。”
“你……”齐衡气得浑身发抖，拔腿就要冲上去理论。
今棠拦下齐衡，转过身，正面对上顾廷烨。
她没有露出像其他贵女那样惊恐或是羞愤的表情。相反，她非常平静。
今棠就这么站在原地，微微扬起下巴，将顾廷烨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看他发髻上沾着的酒肆尘土，看他眼下青黑的纵欲痕迹，看他领口边蹭上的一点红脂粉，再看回他那张写满轻浮的脸。
那视线太直接，太刺骨。
不带任何小女儿家的娇嗔，而是一种彻头彻尾的厌恶和鄙夷。
就像是在看路边一条流着脓水的野狗，看一堆散发着恶臭的烂肉。
只看一眼都嫌脏了自己的眼睛。
顾廷烨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被这种视线盯着，他拿着马鞭的手莫名叫得有些不自在。
“看什么看？被爷的风采迷住了？”他强行扯了扯嘴角，想要找回场子。
今棠却根本不接他的茬。
她收回视线，唇角极轻地挑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轻音。
“嗤。”
就这么一个字。
在这个鸦雀无声的马球场里，清晰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充满了不加掩饰的嘲讽和轻贱。
随后，她转身就走。步履轻快，脊背挺得笔直，连一丝一毫的余光都没再分给身后的男人。
多待一秒都会被那股酒臭味熏晕过去。
顾廷烨整个人僵在原地。
从小到大，他挨过亲爹的打，受过继母的捧杀，遭过旁人的白眼，可还从来没有哪个女人，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用那种看垃圾的视线看他！
这感觉太新鲜了。
新鲜得让他后槽牙发痒，一股子无名邪火噌地从心底窜了上来。
“哎你站住！你什么意思你！”顾廷烨上前一步就要去抓人。
就在这时，今棠脑海中传来系统平板无波的电子音。
【叮！攻略目标顾廷烨好感度+1%，当前好感度：1%。】
走在回廊上的今棠听到这声播报，脚下的步子猛地一绊，差点平地摔个跟头。
她稳住身形，深吸了一口气。
被当众骂了不仅不生气，好感度还往上涨？
这活阎王是不是有受虐倾向啊！
齐衡在后面追上来，满脸担忧。
“四妹妹，你千万别把那个混账的话放在心上。顾廷烨就是个京城出了名的浑人，口无遮拦，我这就派人去……”
“小公爷多虑了。”今棠打断他，侧过脸微微一笑，语气平静，“被路边的狗叫了两声，难不成我还要汪汪地骂回去吗？”
齐衡愣住，他张了张嘴，看着眼前从容不迫的少女，突然觉得自己的那些担忧简直多余。
此时的马球场内，顾廷烨已经被身边的几个狐朋狗友拉住。
“二哥，算了吧算了吧，那就是个庶出的丫头，别跟她一般见识。”
顾廷烨一把甩开朋友的手，眼睛死死盯着月洞门的方向，舌尖顶了顶腮帮子。
“庶出的？哪个府里的？”
他把马鞭往腰带上一别，抹了一把脸上的浮汗，嘴角竟不可抑制地上扬了几分。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这汴京城里，居然还有敢不把他顾二放在眼里的女人。这盛气凌人的小模样，比樊楼里那些只会发嗲的姑娘强出一百倍去。
“去，给爷打听打听，刚才那穿白衣裳的丫头叫什么名字。”顾廷烨踹了旁边的小厮一脚。
……
半个时辰后，马球会草草散场。
王若弗领着几个姑娘坐上回府的马车。一上车，盛如兰就忍不住叽叽喳喳起来。
“四姐姐，你刚才胆子也太大了！那个顾二公子可是个不管不顾的主，你这么得罪他，万一他记仇找上门来怎么办啊？”
盛明兰坐在一旁，虽未出声，但也担忧地看向今棠。
今棠靠在车厢的软枕上，闭着眼睛揉了揉太阳穴。
记仇？
她倒宁愿他记仇。这破好感度才1%，离满级还差了十万八千里。不刺激刺激这位少爷，这任务什么时候能做得完。
正想着，马车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车厢猛地一颠，停了下来。
王若弗掀开帘子一看，脸顿时黑如锅底。
只见盛家马车正前方的窄巷口，一匹高头大马横跨在路中央，顾廷烨手里抛着个沉甸甸的金锭子，似笑非笑地看着马车的方向。
“盛四姑娘在里头吧？”他懒洋洋地开口，声音透着股死皮赖脸的痞气，“方才在球场没来得及问，你刚才用的那招到底是什么门道？出来跟爷说说，这锭金子就是你的了。”
马车里，今棠缓缓睁开眼睛，找茬找到家门口来了。
行，既然你要犯贱，那就别怪我下狠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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