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你是我的人间烟火6
今棠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指节微弯，没有动。
她偏过头看向孟宴臣，那双狐狸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了，又像是在极力克制某种本能的退缩。
突然，她笑了，“孟总，我不是那种人。”
孟宴臣的眉头微动，知道她是误会了。
今棠已经解开了披在肩上的西装外套，动作很轻，像怕弄皱了一样仔细地叠好，放在两人之间的扶手上。
外套还带着她身上的体温，混着那股若有若无的花香。
“外套还您。”她抬起眼，“今晚的事……谢谢。但我不需要金主。”
“我没说要当你的金主。”孟宴臣面上不显，心中却有些着急。
“那您刚才说买下这栋楼是什么意思？”今棠歪了歪头，语气算不上很好，“孟总，我被全网骂狐狸精，骂心机女，骂我攀高枝。”
她顿了顿，垂下眼帘，“如果明天被人拍到我从您的车上下来……那些话就全成真了。”
话音刚落，孟宴臣看她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心疼。
今棠推开车门，夜风涌进来，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她一只脚踩在地上，又回过头来。
那张脸在路灯下半明半暗，眼尾泛着残余的红，嘴唇却抿成一条倔强的线。
“孟总，昨晚的事……”她的声音低下去，“当没发生过，我会靠自己站起来的。”
孟宴臣坐在后座，看着那个纤瘦的背影走进那扇锈迹斑的单元门，声控灯亮了一下又灭了。
他的手指慢慢摸到扶手上那件叠好的外套，指腹擦过布料，还是温热的。
“回公司。”他说。
司机启动引擎，迈巴赫无声驶离老旧小区。
孟宴臣靠在座椅上，闭上眼。
脑子里却全是她刚才说那句“我不需要金主”时的表情。
眼眶红红的，下巴却抬着，像一只被雨淋透了还死撑着不肯躲进屋檐的猫。
许沁从来不会这样。
许沁会笑着接过他递的伞，道一声“谢谢哥哥”，然后自然而然地走在他的保护里，像那是她理所应当的位置。
可今棠……把伞推开了。
孟宴臣的胸腔里涌上一种陌生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不是烦躁，也不是愤怒。
是一种被拒绝之后反而更想靠近的冲动。
……
凌晨一点，国坤大厦顶层。
孟宴臣站在休息室的落地窗前，看脚下的万家灯火渐次熄灭。
他已经洗过澡，换了一身黑色的家居服，湿发半干。
手里攥着那枚碎钻耳坠，拇指无意识地来回摩挲。
她说当没发生过。
可那双红着眼眶的狐狸眼，那截被冷风吹出鸡皮疙瘩的肩颈，那句“我会靠自己站起来”……哪一样是能当没发生过的？
手机亮了，是陆秘书发来的消息。
【孟总，今棠的资料已经整理完毕。本名今棠，23岁，鸿运娱乐旗下艺人，出道两年，无代表作，三个月前因拒绝顾深寒潜规则被对方泼脏水，目前处于半封杀状态……】
孟宴臣看完，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随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
“陆秘书。”
“孟总？这么晚……”
“顾深寒名下有几个代言合约是跟国坤系走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
“三个。运动品牌线一个，高端护肤一个，汽车……”
“全部终止。”
“全部？”
“找律师拟违约函，理由你看着编。另外……”孟宴臣的声音顿了一下，“陈盛那边有个新戏，女二号还没定，让他把试镜邀请发到鸿运娱乐。”
“孟总，陈盛导演的戏可是冲金像的制作……”
“嗯，让他给今棠。”
陆秘书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微妙的了然。
“明白了。”
孟宴臣挂了电话，把耳坠放在床头柜上。碎钻在台灯下折出一点微光，像她笑起来时眼底的那一点亮。
他躺下，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的拒绝。
孟宴臣翻了个身，把手臂盖在眼睛上。
这一夜，他没睡好。
……
次日上午十点。
今棠的手机响了。
不是微博的谩骂提醒，是赵铭打来的。
“今棠！你他妈交了什么好运！！”
今棠刚从床上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完全睁开。
“嗯？”
“陈盛！陈盛导演知道吗！《浮生》的女二号试镜！邀请函直接发到公司了，点名要你去！”
今棠的手指攥紧，“陈盛？”
“对！就是那个三金导演！他的新片《浮生》，女二号，反派角色，试镜时间后天下午两点！”
赵铭的声音兴奋得变了调，“我跟你说今棠，这要是拿下了，你什么黑翻不了！这他妈是直接翻盘的机会！”
今棠沉默了几秒，“赵哥。”
“啊？”
“你知道这邀请怎么来的吗？”
赵铭的声音卡了一下，“我管它怎么来的！你只管去试！”
今棠挂了电话，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
【小绿。】
【在！】
【昨晚我拒绝他之后，他果然出手了。】
【宿主你早就料到了吧？】
【男人嘛。】今棠的唇角弯起一个弧度，【你越不要，他越想给。你越推开，他越想靠近。】
【那你打算怎么办？回个消息感谢一下？】
今棠低头看了看手机。
微信里静躺着一条未读消息，是昨晚十一点四十三分发来的，备注显示“未知号码”。
【试镜顺利。】
四个字，连标点都冷淡。
但今棠知道是谁。
她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两秒。
然后……锁屏。
【不回。】
【啊？为什么！】
【小绿，钓鱼的时候，鱼咬钩了你会立刻收线吗？】
【……不会。】
【要松一松，让它以为自己挣脱了，等它放松警惕再游回来的时候……】今棠把手机扔到枕头另一边，翻身下床，【才是真正收线的时候。】
……
两天后。
国坤集团，总裁办公室。
“孟总，这是本季度的投资报告……”
财务总监的声音在偌大的办公室里回荡，PPT翻到了第七页。
孟宴臣的视线落在面前的平板上，但焦点明显不在报表上。
他的手机就搁在文件旁边，屏幕暗着。
从前天晚上到现在……四十八小时。
她一条消息都没回。
“孟总？”财务总监试探地喊了一声。
孟宴臣回过神，“继续。”
财务总监继续讲，讲到第三季度的海外并购方案时，孟宴臣的视线又飘了。
陆秘书在门口站着，注意到自家老板第四次看手机，默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孟宴臣因为许沁之外的女人走神。
……
《浮生》试镜现场。
摄影棚改的试镜间，灯光雪白，三台摄影机架在不同角度。
评审席坐着四个人——导演陈盛，副导演，制片人，还有主编剧。
“下一位，今棠。”
门推开了。
今棠走进来的时候，没有化浓妆，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头发随意扎了个低马尾，整个人素净得像一张白纸。
但就是这张白纸，在踏进灯光范围的瞬间，所有人的视线都被攫住了。
陈盛推了推眼镜，低头看了一眼资料表，又抬头看她。
“今棠？”
“导演好。”
“你知道这个角色是什么类型？”
“知道。”今棠的声音平稳，“林碧，表面温驯，内里疯狂，为了爱可以毁掉一切的女人。”
陈盛点了点头，“试一下第三幕，林碧发现真相后的独白。”
今棠站到标记点上。
她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整个人的气场变了。
肩膀微塌下去，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那双狐狸眼里盛满了碎裂的光……那不是今棠的眼神，是林碧的。
一个被爱逼疯的女人的眼神。
“你说你爱我。”
她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颤，带着笑，那笑比哭还难看。
“你说这世上只有我……可你连骗我都不肯用心。”
她往前走了一步，整个人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
“我把心挖出来给你看，你嫌脏。”眼泪无声地滑下来，划过她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
“那我把你的也挖出来……咱们比看，到底谁的更脏。”最后一个字落地的时候，摄影棚里落针可闻。
陈盛摘下眼镜，擦了镜片，重新戴上后做了个决定：“就她了。”
选角导演张了张嘴，“导演，后面还有三个人……”
“不用看了。”陈盛站起来，“就是这个感觉！通知经纪公司，明天签约。”
今棠收回情绪，恢复成那副清冷又乖巧的模样，微微鞠了一躬。
“谢谢导演。”
……
走出摄影棚大门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不大，但很密，打在地面上溅起细碎的水雾。
今棠站在门廊下，抬头看了看天，没带伞。
她正准备就这样雨中漫步，余光突然捕捉到路边一抹深色的轮廓。
黑色迈巴赫，连号车牌，车旁站着一个人。
藏青色风衣，黑色长伞撑在头顶，雨丝斜地打湿了他半边肩膀。
孟宴臣就那么立在雨里，像等了很久。
今棠站在门廊下，两个人就这样隔着一片雨幕对视。
孟宴臣迈步走过来，皮鞋踩过积水，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他浑然不觉。
走到她面前后，黑伞倾过来，挡住了所有的雨。
他垂眸看她，雨声里，那道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无奈。
“不接电话，不回消息。”
他微俯身，伞沿在两人之间圈出一方干燥的空间，呼吸近得几乎交缠。
“今小姐，我只能亲自来堵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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